世間本無千島湖（上）

據說，李白在新安江游玩后，寫下了“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里”的絕美詩句。這位大詩人也許未曾料到，在千百年后的今天，這里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湖底還沉睡著有1800年歷史的古城。11月的深秋，我們踏著寒涼來到這里，不僅為千島湖的絕美風光，更為這段滄海桑田的故事。

有故事的小鎮

千島湖的美麗風光，早已蜚聲中外。

從沿湖公路或是跨島大橋經過，開闊的湖面像一幅山水畫般在眼前展開。剛下過雨，湖面仍有水汽升騰，頗有點煙波浩渺的味道。遠處的小島在迷蒙中顯出輪廓，若隱若現。

美景背后的故事，更加耐人尋味。很少人知道，千島湖本不是湖，而是新安江流域。上世紀50年代末，新安江下游建了一座新安江水電站，大壩攔截蓄水，從此“新安在天上，古城入水中”。新安江上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也就是今天的千島湖；而庫區上千個古村古鎮，隨著上漲的湖水一同沉入湖底。

它們靜靜地躺在湖底，在湖水溫潤的摩挲中，與時間靜默相對。

湖岸上，卻已是滄海桑田。上世紀末千島湖旅游業發展起來，靠近中心湖區的小鎮索性更名為千島湖鎮。而之前，小鎮名叫排嶺，當年因建設水電站，原淳安縣和遂安縣合并遷移至此，也就是現在的淳安縣府所在之地。這要說起來，又是一長串的故事了。

如今，小鎮已被冠名為“國際花園城市”，看起來干凈、有序，一點不像國內其他縣鎮，俯拾皆是城鄉接合部的雜亂與躁動。

千島，千山

我們的快艇輕快地在湖面滑行。在湖中心看水的顏色，綠得深沉，與小島的綠色植被相得益彰。舉目望去，湖面上靜靜躺著綠樹蔥蔥的小島，有的綿延成片，有的獨自漂浮著。

與其說是小島，不如說是小山。在千島湖形成之前，這里是成片成片的山嶺。水位線上漲，小山便成了小島。有些低矮的小山，完全沒入水中，再也看不見了；有的剛好只露出一抔黃土，顯得幾分孤獨和落寞。倒是小島的名字，還保留著山的味道，比如梅峰、黃山尖，如今，這兩個山頭成了拍攝千島湖風光的絕佳地點。

“你們來得不巧，因為剛下了幾天雨，湖水水位線比較高，看不見金黃色的湖岸線。”同行的伙伴說。

千島湖上的小島植被茂密，生機勃勃。所謂湖岸線，就是小島與湖水交界之處。由于湖水漲漲落落，植被因沒入水中而死去，因而裸露出地表的土黃色彩。遠遠看去，就像一條金黃的腰帶，溫柔地纏繞在小島與湖水之間。

然而，千島湖依然美得令人驚嘆。沒有湖岸線的一抹亮色，千島湖反倒呈現出和諧的水天一色。

我們在傍晚時分登上了黃山尖的山頭。此時夕陽慢慢下沉，燒得整個湖面一片金黃。面前那些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小島，在落日余暉的溫暖擁抱中，漸漸暗淡成黑色的剪影。偶爾有小船突突地開過，在平靜的湖面上拖出大大的“扇形”。

夕陽的溫暖，反而平添了些許傷感。歲月流轉，曾經蜿蜒挺立的崇山峻嶺，如今很多只剩下小山頭，星羅棋布地點綴在湖面上，無聲地訴說著光陰的故事。

故鄉在水底

在千島湖鎮上一所老舊的房子里，我們見到了余年春老先生。

從余老口中，我們聽到了淳安滄桑的光陰故事。千島湖形成之后，庫區內108米以下的山嶺土地，先后沉人煙波浩渺的新安江水庫之中，其中包括淳安、遂安2座千年古城，茶園、港口、威坪3個古鎮，377個古村落。

余老先生在當地有口皆碑，因為他花了十幾年時間，手繪了淳安遂安古城復原圖。故鄉的每一條街巷、每一棟建筑、每一塊空地、街上的每戶人家和店鋪，誰挨著誰，哪家的主人叫啥名，巨細無遺。

余老帶我們到陽臺上，在這里，可以看到遠處千島湖上的龍山島。龍山島現在已對游客開放，島上有海瑞祠，相傳海瑞曾在淳安當過知縣；還有鐵井，鐵井原本在淳安古城西。余老指著小島，說“淳安就在那座小島前面的水底”。

“銅橋鐵井小金山，石峽書院活龍山”，說的就是淳安。而龍山島上的景觀是復原或重建而成的，真正的“銅橋鐵井”、“石峽書院”，只有在老人的地圖上才能尋到了。

而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更是被這座充滿故事的湖島所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