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可以輕盈一點

一男人五十歲不到，已經退休。

固然是視力出了點問題，但憑他的好腦筋，老板希望他留崗，給不錯的待遇，上班時間隨意，只需到時出出主意當個智囊，而這本來是他的強項，但他還是退了。

他一生的種種選擇，看起來都挺拽。當年他不想結婚生孩子，中年時與一單身美女母親一起生活，和對方的小孩相處得像兄弟。

曾在電臺客串一檔節目，做得很成功，很快樂，也有小麻煩，常常會有女粉絲崇拜他，熱愛他，送花送禮物給他，深夜在電臺門口等他，邀請他喝咖啡……

他對女粉絲很友好，但絕不給自己與她們單獨相處的機會。即使赴約，也找一位大姐級的女同事同去。無糾葛，一身輕。

寫得一手錦繡文章，有人會為了看他的文章而訂一本刊物。他卻有一搭沒一搭，想寫了半夜里起來寫畢然后發出，不想寫了一擱筆就是一年半載。不少雜志邀他開專欄，他堅拒。允諾高稿酬，仍力拒。他說專欄開上，就不自由了，不自由，哪來好文章？

這種種，都是最近忽然串起來的，因為最近他一個很好的朋友病了。手術，化療。大家都去醫院探視，他猶豫著，去，還是不去？

為什么？他說，不知道去了說啥，他的心里話是：“要換了我，就不治了，生命的最后應該美一些，舒服一些。”

“怎么可能？親人們怎么舍得下？”一句話說完，我忽然明白了他之前的所有選擇。

幾個月前，他正為他的老母親安排過個暖洋洋的冬天，包括老母親的老姐妹，五六位老人一起安排，連麻將桌都已為她們租好。

自父親去世，他花很多時間陪母親，年年冬夏安排兩季。近來又多了一項，避霧霾。

一旦責任在肩，他是極認真的。如他所說，假如真要決絕而去，前提就是了無牽掛，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想背負得太多。

忽然明白，在我們要這要那的時候，他常常選擇不要，他的所有選擇只是想讓生命盡可能輕盈一些。

（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