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FDI的區位選擇仍然是一個年輕而且正在擴展的領域。這篇文章通過文獻綜述的形式試圖解釋其根源、定義其特征并列出其主要的研究變量。首先,文章闡述了傳統的FDI區位選擇理論,并以此為基礎,探討了在以往的FDI區位選擇理論的探討過程中主要的影響因素,如,經濟因素,政治因素,制度因素等。此外,文章還探討了以往FDI區位選擇的今后發展趨勢,并在文章最后闡述了該領域目前的研究缺口。
關鍵詞 FDI區位選擇 引力模型 經濟因素 政治因素 制度因素
對外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簡稱FDI)理論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被研究,早期的國際直接投資理論解釋了跨國公司進行國際直接投資行為的原因和方向。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對外直接投資的快速發展,對外直接投資與跨國企業的理論研究也進一步得到發展。傳統的對外直接投資理論或多或少地解釋了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問題,但大部分都是以對外直接投資原因和方向為議題進行探討的,而跨國公司對東道國的區位選擇問題是一個微觀的研究主題,也需要一個更為微觀的研究視角。目前而言,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理論并沒有一個普遍適用于世界各個國家的范式,不能系統、完整地解釋和預測國際直接投資區位選擇,所以,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還有待進一步地探究。
一、FDI區位選擇的理論來源探析
(一)FDI區位選擇的界定
對外直接投資是指企業以跨國經營的方式所形成的國際間的資本轉移。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主要包含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選擇目標市場,即企業將會進入哪一個市場;第二階段,選擇區域,即在選定的目標市場內確定競爭力較強的合理區域范圍;第三階段,選擇地點,即在選擇的區域內落實企業所在的具體位置。在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研究中,往往探討的是第一階段。
(二)傳統的FDI理論
1、發達國家的FDI理論
由于對外直接投資最早的發起者是發達國家企業,并且早期的對外直接投資主要是發達國家投資發達國家或發達國家投資發展中國家,所以大部分國際直接投資理論都主要解釋發達國家對外投資的現象。早期主流的國際直接投資理論主要包括Hymer(1976)的壟斷優勢理論、Buckley和Cassond等(1976)的內部化理論、Vernon(1966)的產品生命周期理論、小島清的邊際產業擴張理論以及Dunning(1981)的國際生產折衷理論。
2、發展中國家的FDI理論
早期的國際直接投資理論認為,跨國公司通過企業對市場的壟斷(Hymer,1960)、高科技和大規模投資(BuckleyCasson, 1970)、產業比較優勢(小島清,1987)等獲得競爭優勢,而發展中國家的跨國企業并不具有這些競爭優勢。隨著20世紀70、80年代日本、德國等中等發達國家以及韓國、新加坡等新興經濟體對外直接投資的增加,學者們開始更多關注發展中國家對勞動密集型產業的投資,如服裝、紡織、食品加工等。研究發展中國家的對外投資理論主要有Dunning(1986)的投資發展周期理論、Wells(1983)的小規模技術理論、Lall(1983)的技術地方化理論和Cantwell和Tolentino(1990)的技術創新升級理論。
二、FDI區位選擇的測量指標體系
到目前為止,FDI區位選擇的測量指標框架并沒有得到統一,也沒有出現普遍接受的一種FDI區位選擇理論。從以往的研究可以看出,FDI區位選擇模型框架的統一,主要是自變量測量體系的統一。其中,決定跨國企業進行區位選擇的因素有:東道國的經濟環境,東道國的政治環境,東道國的科技環境以及東道國的制度環境。
(一)經濟環境的指標測量
1、引力模型——人口、GDP與地理距離
在探究東道國經濟環境的研究中,最有影響力的是1979年Anderson提出來的“引力模型”。而牛頓的引力模型給了第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Tinbergen(1952)很大的啟示,他開始將引力模型運用到FDI問題的研究中,來解釋母國與東道國之間的雙邊貿易流量問題。其中,兩國的GDP用來替代引力模型中兩個物體的質量,兩國的距離則用來替代引力模型中的質心距離。Tinbergen的研究表明,一國向另一國的貿易流動主要取決于國家經濟規模,即GDP,以及兩國間的地理距離。
Tinbergen的研究之后,德國經濟學家Poyhonen(1963)也開始用引力模型研究雙邊貿易流量問題。Poyhonen認為,隨著母國與東道國的國家海里數增加,其運輸、裝卸、管理等各方面的成本會上升,所以,國家間貿易流量隨著距離的增加而減少。
2、雙邊貿易量
雙邊貿易量與FDI區位選擇是互補的關系,即雙邊貿易量越大,母國對東道國的FDI投資也就越大。Mundell(1957)最先提出并論證了貿易與投資之間的關系,他的研究表明,兩國生產函數相同時,在一個包含兩個國家、兩種要素、兩種產品的模型中,貿易與投資呈現出來的是替代性的關系,貿易會減少甚至阻礙資本在兩國之間的流動,資本流動遇到障礙時,貿易便會產生,所以,Mondale認為,貿易與投資之間是一種替代的負向相關關系。
Markuson(1983)和Swenson(1984) 也對貿易與要素流動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探索,他們的研究表明,商品貿易與要素流動之間并不是僅僅存在替代性關系,也存在著互補性,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替代還是互補,主要看貿易與要素流動之間的關系是“合作的”還是“非合作的”,如果兩者是合作關系,那么貿易和要素流動的關系是互補的;反之則是替代的。
3、資源稟賦程度
英國學者Dunning(1980)曾對跨國公司進行FDI的動機做了系統調查,Dunning根據調查的結果歸納出四種類型:市場尋求型,資源尋求型,效率尋求型以及戰略資產尋求型。資源稟賦程度與FDI區位選擇存在正向的相關關系,即東道國資源稟賦程度越高,母國越愿意向其投資。
根據聯合國貿發會議(UNCTAD)的調查,40%的中國跨國公司在進行FDI時主要是為了尋找自然資源。而統計公報的統計則顯示,截至2006年底,在中國所有的FDI投資中,采礦業的比重達到20%,而這種FDI形式的投資主要通過國有企業主導,主要為了應對國際能源市場的不穩定。
4、勞動成本
勞動成本是產品成本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產品價格的主要決定要素,企業更愿意向勞動成本低的國家轉移生產和制造。企業生產經營活動的目標是利潤最大化,為了達到這個最高目標,成本是一個重要因素。而在考慮了自然資源稟賦程度和市場供求狀況的前提下,勞動成本是生產成本中最普遍的存在形式。東道國勞動成本越高,母國越不愿意將其生產和制造工業轉移到該國;反之,東道國勞動成本越低,母國越希望對該國進行投資。
(二) 政治環境的指標測量
1、政局風險
政治風險是針對跨國公司在母國以外的環境提出來的,目前而言,政治風險并不存在一個普遍的定義(AlKhattab et al, 2007)。一般而言,政治風險是指在東道國境內或境外發生的特定政治事件、活動。
關于政治風險與FDI的關系,有很多政治學和國際經濟學的教授曾經做出了探討。總體上來說,學者們普遍認為政治風險的存在會抑制跨國公司進入當地市場,FDI主要會選擇政治風險較低的發達國家。然而,政治風險與FDI的實證研究結論卻并不明確。Dunning(1981)的研究表明,FDI不受到政治因素的影響。而Schneider和Frey(1985)的研究發現政治穩定性以及國有化的威脅會影響到FDI的區位選擇。
2、對外開放程度
對外開放度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經濟對外開放的程度,具體表現為市場的開放程度,它反映在對外交易的各個方面,通常對外開放首先是從商品市場開始,即相對穩定的外貿進出口。由于對外開放程度高,意味著跨國企業進入該國市場的交易成本相對較低,所以,學者們普遍認為FDI往往更愿意流向對外開放程度更高的國家。
賀燦飛(1999)通過對數線性回歸模型,探討了FDI在中國省際間的差異,表明對外開放程度對FDI在中國的區位選擇有著正向的影響,外商更愿意在開放程度更高的省份進行投資。
3、政府優惠政策
政府優惠是一國為了吸引外資,促進某些產業發展,而給予外商稅收、融資等方面的優惠。政府的優惠政策是FDI的風向標,FDI往往更愿意流向政府優惠政策較多的地區。其中,馮毅(2000)通過多元回歸模型對以中國為東道國的FDI區位選擇,即FDI在中國省際間的選擇進行研究,實證結果表明,在中國,外商企業往往選擇政府優惠政策較多、幅度較大的省份,因為在這些地方投資可以節約成本,提高收益率。其他學者的研究也大都驗證了這種正向相關關系。
4、投資國與東道國的政治關系
政治經濟學中,一直存在一個最基本的原理是: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政治是為經濟服務的。大部分實證研究表明,投資國和東道國友好的政治關系有利于FDI的發展。Rodolphe Desbordes(2010)探討了外交政策與FDI的關系,研究表明,國際關系對FDI區位選擇是一種正向的關系。
然而,也有部分學者的研究表明,由于在國際關系中,有沉降成本的存在,國際關系惡化之后,兩國的跨國公司也不會改變其投資決定。Davis和Meunier(2011)便探討了經濟對政治壓力的回應問題,研究結果表明政治壓力升級之后,經濟并不會受到很大程度的影響,甚至是沒有變化。此外,另外一部分學者的研究表明,政治關系對FDI區位選擇是否有影響,還取決于其他因素的作用。Li和Vashchilko(2010)探討了軍事沖突、安全聯盟對雙邊FDI流量的實證影響,研究表明,政治關系是否對FDI區位選擇有影響還跟發展水平、制度因素等有關。
(三)科技環境的指標測量
二戰以后,以電子技術為發展中心的新科技革命興起,帶動了各國貿易的深刻變化。根據聯合國貿發會議(UNCTAD)的調查,我國跨國企業中,51%的企業有進行戰略資產投資的動機,這種動機僅僅次于市場尋求型。其中,海爾、TCL和聯想的并購行為便是獲取戰略資源的典型代表。追求戰略資產主要表現為追求較高的科研創新能力,從而推動生產效率和競爭力的發展。
胡博(2008)通過選擇《全球競爭力報告》中Technology Index指標對東道國科技水平進行測量,從而探討東道國科技水平與FDI區位選擇之間的實證關系。研究表明,東道國科技水平會促進FDI的發展,FDI引進到東道國又會一定程度上促進該國科技水平的提高,兩個變量之間是一種互利的關系。
(四)制度環境的指標測量
20世紀90年代以來,學者們開始從制度視角探討FDI區位選擇問題,普遍認可的結論是,良好的制度安排能降低交易成本,好的制度環境是FDI的重要動機。Buckley(2007)也通過分析1984年到2001年期間,中國向49個國家進行的投資行為的面板數據,表明政策自由化等制度因素對FDI有著顯著的推動作用,而這種推動作用在鄧小平南巡講話后變得更加顯著。Dunning和Lundan(2008)將制度因素納入到國際生產折衷理論中,研究認為良好的國家制度能夠促進經濟效益和社會福利的提高,良好的企業制度也能促進企業積極進行FDI活動。
從理論上來說,FDI會傾向選擇保護率較高的國家,但是,也有些學者實證結果并不支持這種正相關關系。 Kumar (1991) 的研究表明保護率與FDI的正相關關系僅僅在10%的置信水平上是顯著的。而Agodo(1978) 則認為,就在非洲進行跨國經營的美國公司而言,其完全不會考慮保護率這一要素。
三、FDI區位選擇的研究缺口和研究機會
(一) 連接宏觀與微觀
以往的FDI研究主要集中在東道國宏觀環境,如:人口數量,GDP總量,雙邊貿易量等因素對FDI流量的影響,一國的經濟、政治、制度環境的好壞可以決定一國是否對跨國企業有足夠的吸引力。宏觀環境固然重要,但宏觀環境的考量和每一個宏觀因素權重的考量都由企業家完成,所以,企業家精神、高層管理者感知等因素對FDI區位選擇有著重要的影響。這些因素是屬于微觀視角的研究。
(二)連接客觀與主觀
在FDI區位選擇的研究中,絕大部分學者的數據來源主要還是有關FDI的官方數據以及非政府組織提供的客觀數據,而量表、問卷等主觀的數據來源較少。在探討具體的案例或者某一行業公司的FDI區位選擇影響因素時,主觀的管理者對FDI區位因素的看法非常重要。因為管理者通過自身判斷對宏觀、客觀數據進行考量,運用量表和問卷能夠看出管理者對FDI區位選擇因素的偏好,從而能夠經過更全面地考量來探討FDI的區位選擇的影響因素。
(三)連接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
由于最先發起FDI的是發達國家,所以早期大部分的研究都以發達國家為視角進行探討,而較少關注發展中國家。直到現在,很多理論也還是注重研究發達國家的FDI區位選擇。
發展中國家經濟得到快速發展,許多發展中國家的公司開始走出去,向其他發展中國家,甚至是發達國家進行投資。發展中國家跨國企業的FDI行動加快了這一研究領域的發展,有很多學者探討發展中國家企業進行FDI投資的考慮因素。然而,目前,理論并沒有較好地解釋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雙向FDI行動,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為何對發達國家進行FDI,其如何獲取優勢?這種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雙向FDI流動應該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關注,并且可以深刻探究其動因、機理以及結果。
四、結論與未來展望
FDI的區位選擇仍然是一個年輕而且正在擴展的領域。我們通過這篇文獻綜述試圖解釋其根源、定義其特征、列出其主要的研究變量與影響因素。
當然,這個領域的發展并不是沒有生氣的,很多的發展趨勢已經特別明了。然而,在這個過程中,仍然有重要的研究缺口存在于這個領域中。通過我們的分析,已經指出了整合方面的相關缺口。獨特的研究主題傾向于僅僅探討主題邊界以內的議題,而很少聯系相關的思想與主題。比如,研究可以更好地連接宏觀要素與微觀要素,主觀量表與客觀數據以及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雙向FDI流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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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