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民間借貸相關問題

摘 要 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民間借貸在近幾年呈現出日益繁榮的趨勢。但近年來民間借貸引發的糾紛也不在少數。總得來看，有兩個值得注意的問題被提出，首先是民間借貸中約定違約金是否可以適用問題；其次是民間借貸糾紛在延遲履行時雙倍支付利息如何計算的問題。本文旨在介紹我國關于民間借貸利息的法律規制相關內容并結合案例對以上兩問題提出一點看法。

關鍵詞 民間借貸 違約金 利息 遲延履行金

一、引語

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民間借貸在近幾年呈現出日益繁榮，但近年來由民間借貸引發的糾紛也不在少數。以下就一個民間借貸典型案例，為大家介紹民間借貸存在的問題。

（一）案情介紹

霍某某作為債權人與泰X房地產公司作為債務人簽訂借款合同，約定借款金額人民幣1180萬元；借款期限為4個月 ， 乙方應于2007年3月9日償還甲方全部本金和相應利息；借款利息為每月借款金額的1.8%，借款利息按月計算，計每月利息為人民幣212400元；借款期限屆滿后，乙方到期未還本付息，按借款金額的1%向甲方支付違約金， 并在甲方收回借款前以借款本金為基數，在本合同利率不變的基礎上另加每日萬分之五的利率向乙方收取逾期罰息等項內容。霍某某支付了借款1180萬元，泰X房地產公司出具有收款收條。至2007年12月31日泰X房地產公司已還款140萬元，余款未還，故霍某某起訴至法院。豍

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查明：雙方借款合同有效，借款合同約定的借款利息為借款金額的1.8%按月結算低于這期間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金融機構同期、同檔次貸款利率的4倍則符合規定。霍某某主張已還140萬元錢款作為借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雙方所簽訂的借款合同同時約定了違約金與罰息，且罰息率遠遠高于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逾期罰息率，法院對于借款合同中罰息的規定不予確認；泰X房地產公司未按照約定的期限還款，應當支付逾期利息，并應按照借款合同的規定支付違約金。

（二）由案情引發的思考

該案存在四個爭議點，但本文關注的重點在于，借款合同中的違約金條款是否有效？如若判決之后，被告未按判決書規定時間完成還本付息義務，雙倍支付逾期利息如何計算等問題。要解決以上問題，必須先介紹民間借貸相關理論知識。

二、民間借貸相關理論介紹

（一）民間借貸的定義

簡單來說，可以這樣定義民間借貸：它是民間融資的一種，是指自然人之間、非金融企業之間或者相互之間的借貸行為。

對于民間借貸的具體定義，我國學者早有一些探討。在國內學者中，張寧認為民間借貸是指未得到法律、法規及其他正式形式認可或直接認可的金融活動，它不僅包括犯罪金融、違法金融、地下金融等，還包括暫未被法律法規認可的金融創新。豎杜朝運則認為，民間借貸是一種資金融通活動，其處在國家宏觀調控和金融當局監管之外，未進入官方的統計報表，具有非法性和隱蔽性。其按照能否促進市場發育成熟可以劃分為兩類，異類是雖然為現行法律法規所不容，但其適應市場經濟發展要求，經改造未來可能取得合法資格的金融活動；另一類則是即為現行法律法規所不容，又不適應市場經濟的發展需要，未來也不能取得合法資格的金融活動。豏對此，我比較認同杜朝運老師的觀點。以往民間借貸是具有非法性的特點，但隨著我國法律在這方面的完善，適應市場經濟發展要求，經改造未來可能取得合法資格的民間借貸正在茁壯發展。

（二）民間借貸中的違約金與遲延利息

1、民間借貸中的違約金

所謂違約金，是指法律規定或當事人在合同中約定，一方當事人違約時應支付給對方一定數額的貨幣或代表一定價值的財物。

對于民間借貸是否可以約定違約金，目前的法律和司法解釋均沒有明確規定。對于雙方當事人約定違約金的，法院在審理中是否應當認定其效力，存在兩種相反的觀點。肯定意見認為：“法律并未明確禁止在借貸合同中約定違約金，那么就屬于當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疇，應當承認其法律效力。”否定意見則認為：“《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條的規定限定了借貸合同的違約責任承擔方式僅為支付逾期利息，而且借貸合同的標的物為貨幣本身，因此，出借人的損失只能是利息損失。”豐

要確定民間借貸違約金的效力，必須要對違約金的性質進行分析。我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一款規定：“當事人可以約定一方違約時應當根據違約情況向對方支付一定數額的違約金，也可以約定因違約產生的損失賠償的計算方法。”這體現了違約金數額和實際損失相匹配的理念是違約金補償性特征的體現。《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三款規定：“當事人就遲延履行約定違約金的，當事人支付違約金后，還應當履行債務。” 這款又表明違約金具有一定的懲罰性質。豑最新頒布實施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29條則有更詳細的規定：“當事人主張約定的違約金過高請求予以適當減少的，人民法院應當以實際損失為基礎，兼顧合同的履行情況、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以及預期利益等綜合因素，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予以衡量，并作出裁決，允許債務人以造成的損失為基準請求法院或仲裁庭對約定的違約金進行增減。”該條又將違約金同損害賠償聯系起來， 體現了違約金的賠償性特征。

有學者認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所言違約金乃對損害賠償額的預設，所以我國的違約金應是賠償性違約金。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三款，債權人可以在對方遲延履行情況下同時主張違約金和實際履行，但并未涉及遲延履行違約金與遲延履行損害賠償的關系。該學者認為該款違約金是遲延履行損害賠償的預設，并認為在債務人履行遲延場合，債權人享有的履行請求權與違約金請求權指向的對象并不相同，自然可以同時主張，并行不悖。這時的違約金盡管與強制履行并用，但由于是遲延一定期限后的履行，考慮到經濟學上的機會成本，債權人受到一定的損失在所難免，此時該違約金推定為是對于遲延賠償的賠償額的預定，仍應看作是賠償性違約金。豒

亦有學者認為在民間借貸合同中，當事人就逾期還款約定違約金，應該是《合同法》規定的遲延履行違約金，具有一定懲罰性質。因為其目的在于擔保合同履行并督促借款人履行還款。違約金和逾期利息是民間借貸中兩種不同的承擔責任的方式，兩種并不沖突。豓

雖然兩位學者都對民間借貸適用違約金條款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筆者也贊同該觀點，但違約金性質的看法，筆者還是同意違約金應是賠償性的觀點。

因為限制懲罰性違約金的適用是現代民法的精神和趨勢，大陸法系與英美法系的立法及學理上對于違約金基本上都持補償性的觀點。我國從改革開放初期經濟合同法中采用以懲罰性違約金為主、賠償性違約金為輔的立法體例到1985年頒布的涉外經濟合同法和1989年頒行的技術合同法實施條例中，均采單一賠償性違約金立法體例，再到我國現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的規定，也可以看出我國違約金立法例的變遷體現了限制適用懲罰性違約金的意圖。豔

2、民間借貸中的遲延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法（2007）19號《關于在民事判決書中增加向當事人告知民事訴訟法229 條規定的內容的通知》第一條規定：“一審判決中具有金錢給付義務的，應當在所有判項之后另起一行寫明：如果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九條之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的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簡稱“遲延履行金”，是法院依法對債務人履行債務的督促和懲罰措施，應當具有司法性、司法救濟性、補償性和懲罰性。

三、結合案例看民間借貸利息糾紛

據以上介紹，筆者首先認為約定違約金是有效的。剩下的民間借貸糾紛在延遲履行的雙倍支付利息如何計算的問題需要具體分析。

在上訴案件中，法院判決借方返還本金支付利息，并規定了十日履行期間。但如果借方未按期還本付息，那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在民事判決書中增加向當事人告知民事訴訟法229 條規定的內容的通知》第一條規定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293、294的規定：“被執行人遲延履行的，遲延履行期間的利息自判決、裁定和其他法律文書指定的履行期間屆滿的次日起計算。”該案的被告方則需要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債務利息。這種義務發生于法院判決生效后的特殊時期，區別于當事人之間的約定利率是一種法定利率。豖

那么這里的雙倍支付利息是指在原來約定的四倍以內利息的基礎上支付雙倍即八倍以內利息呢？還是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一倍計算呢？

我們知道遲延履行金，具有司法性、司法救濟性、補償性和懲罰性。它與利息是不同的，利息是當事人意思自治，利率在規定限額內自由約定。遲延履行金卻不會因當事人的意思自治而有所改變。其作為一種司法懲罰方式，不應由當事人約定的四倍以內利息作為基礎。

筆者認為對遲延履行金的計算應分為兩部分進行，首先是計算在遲延履行期間中，當事人的約定利息。其次才是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一倍計算出在遲延履行期間內的具有懲罰性質的“遲延履行金”。之所以這樣計算，是因為這樣既不會造成僅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兩倍支付時，債權人所得的利息反而減少，不能滿足其懲罰的作用。也可以避免在約定利息已經很高達到四倍時，當事人要求以接近八倍的懲罰性利息來過分加重債務人的負擔。

筆者認為這樣的計算方式符合對現行法條的理解，并且可以較好的協調債權人與債務人之間的利益分布，達到不同案件在“遲延履行金”上的實質公平，符合“遲延履行金”為督促債務履行的懲罰性特征。

四、結語

民間借貸作為一種當代非常重要的融資方式，應該也十分需要得到我國法律的保護。其引發出的許多問題都值得我們關注和討論。本文通過討論得出了民間借貸合同中約定違約金的合理性應如何判斷結論。并在法院規定的雙倍支付利息的“遲延履行金”方面，得出了認為雖應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一倍為基礎計算，但遲延期間的利息需要有兩種，首先是按照約定的利息計算出遲延期間的利息；其次是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一倍為基礎計算出的“遲延履行金”即懲罰性的雙倍利息。并且兩者需要同時給付的結論。

注釋：

陳廣輝.民間借貨中約定違約金的法律適用[J].人民司法案例，2009（20）.

張寧.試論非正式金融[J].當代財經，2002（11）.

杜朝運.民間非正規金融的成因與治理思路[J].統計與預測，2003（3）.

邢永華，袁惠康.民間借貸中違約金條款的效力——湖州市法院判決徐曉輝訴吳旗壇借款合同案[J].人民法院報，2008 年3 月28 日第 005 版.

杜景森.民間借貸的利息、違約金及遲延履行金[J].商品與質量，2011年7月.

（作者單位：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