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承租人的保險利益

摘 要 現實生活中常出現承租人以租賃物向保險公司投保財產險，并以其自身作為被保險人，當租賃物發生毀損，承租人和出租人誰有權獲賠常引發糾紛。本文擬從承租人保險利益的性質分析入手，區格承租人的保險利益與所有人的保險利益的不同，并提出對相應糾紛的解決方法。

關鍵詞 保險利益 管理權 所有權

一、典型案例簡介

某企業就其承租的廠房及其附屬建筑向保險公司投保財產保險，保險金額為100萬元，以其自身為被保險人。保險期間，發生臺風事故，造成附屬建筑頂棚被吹翻，事故發生后，該企業向保險公司報案并提出索賠。經現場查勘后，該企業與保險公司簽署定損協議書，確認附屬建筑維修費為10萬元。

在理賠過程中，該企業認為，其為該受損房屋投保了財產險，現保險事故發生，且屬于保險責任，其為被保險人，保險人應當向其支付保險賠償金。

保險公司認為，根據租賃合同的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損失承租人不予承擔。在該企業不承擔賠償責任的情形下，不存在保險利益，保險公司不應承擔賠償責任。

受損房屋所有權人認為，其系房屋的所有權人，承租人為該房屋投保了財產險，保險事故導致了其遭受損失，故保險公司應當直接向其支付保險賠償金。

二、案件中需厘清的若干問題

（一）保險合同中的當事人及關系人

根據我國《保險法》的相關規定，保險合同中的當事人即訂立保險合同的人，包括保險人和投保人。保險人指與投保人訂立保險合同，并按照合同約定承擔賠償或者給付保險金責任的保險公司。投保人是指與保險人訂立保險合同，并按照合同約定負有支付保險費義務的人。財產保險合同中，對投保人的資質沒有要求，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即可。

保險合同中的關系人，一般包括被保險人和受益人。被保險人指其財產或者人身受合同保障，享有保險金請求權的人。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險合同中由被保險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險金請求權的人。

由此可見，在保險合同中，享有保險金請求權的人為被保險人和受益人。在“人身保險合同中，被保險人是指保險事故發生的對象”豍，故需引入受益人的概念來區分保險對象和索賠權利人；而財產保險豎合同中，保險對象為財產，受益人的概念可為被保險人的概念所涵蓋，一般不涉及受益人的概念，享有保險金索賠權的僅為被保險人。

基于此，上訴案例中哪方有權獲賠關鍵在于誰是被保險人，詳述如下：

（二）本案中所有權人是否有權獲賠

本案中所有權人并非被保險人，其沒有進入保險合同，不是保險合同的關系人，在沒有法律規定的例外情形下豏，根據合同相對性原則，即合同僅在特定的合同當事人之間發生法律拘束力，同時僅合同的一方當事人可以基于合同向合同相對方提出請求，而不能向無合同關系的第三方基于該合同提出請求。所有權人無權享受保險合同權利也不負擔保險合同義務，故其不應享受保險合同的保障，亦無權向保險人索賠。如承租人對房屋的損壞負有責任，其可向承租人索賠。

綜上，本案中，受損財產的所有權人無權獲得賠償，如財產所有權人希望通過財產保險來保障其自身利益，其應當另行投保或要求承租人投保財產保險時以財產所有權人為被保險人，則其財產利益方可得到保險保障。

（三）承租人是否有權獲賠

我國《保險法》第十二條第二款規定，財產保險的被保險人在保險事故發生時，對保險標的應當具有保險利益。同時，《保險法》第四十八條規定，保險事故發生時，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不具有保險利益的，不得向保險人請求賠償保險金。根據此項規定，承租人能否獲賠關鍵在于，承租人是否對保險標的是否具有保險利益。

保險利益，又稱可保利益（Insurable Interest），我國《保險法》第十二條第六款規定為“保險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認的利益。”臺灣學者林勛發先生將此表述為：保險契約當事人對于保險標的所具有之特定利害關系，因標的之存在而獲有利益，因標的之毀損而遭受損失。臺灣學者劉宗榮先生解釋為：系指對于保險物之存在狀態之維持或破壞、責任之發生與不發生、或對被保險人之生存、死亡、疾病、傷害所存在之利害關系。個人認為這兩種觀點有其自身不足之處，這兩種觀點對于利害關系的定義過于泛化，從而導致對保險標的具有保險利益的主體過于寬泛。如路燈損害，對夜晚往來路人都是有損害的，但不宜認為凡可能在夜晚來往的路人對路燈都具有保險利益。

國內有些學者認為財產保險中保險利益應當滿足以下條件：（1）應當是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本身所具有的利益；（2）應當是法律上承認的利益；（3）應當是確定的利益；（4）應當是可以通過貨幣計算的經濟利益。但此種觀點亦有其不足，尤其是第3點和第4點條件，如何理解“確定的利益”？是利益金額確定還是利益關系確定？如果理解為保險金額確定，那么保險事故發生前，誰能料到會造成多少損失呢，利益金額又如何確定？如果理解為利益關系確定，在被保險人與保險標的確定時其自然確定，似為贅言。第4點“可以通過貨幣計算的經濟利益”既然是經濟利益，就應當體現為貨幣價值，現實中無論是財產損失還是責任承擔均以貨幣來衡量。包括《合同法》中的非金錢債務在一定情形下，也是可以通過違約金或損失賠償金來替代實際履行的。甚至，在人身損害賠償中，精神損害賠償最終也體現為一定的貨幣賠償。即為經濟利益，按照其自身屬性就應當可以為貨幣衡量計算。據此，第4點條件亦似為贅言。綜上，國內學者第1、2點條件綜合起來，即為我國《保險法》第十二條第六款規定“保險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認的利益。”

何為“法律上承認的利益”，保險法及相關的司法解釋沒有做進一步的釋明，目前通說認為以下幾種情況應屬于法律上承認的利益：（1）對保險標的具有所有權或者他物權；（2）對保險標的依法占有、使用或保管；（3）基于合同關系產生的利益；（4）法律責任。據此，我們認為，前述四種利益可以歸結為物權和債權，物權包括所有權和他物權（抵押權、留置權等），債權包括合同之債與侵權之債。本案中，房屋承租人，根據租賃合同的約定及《合同法》第222條“承租人應當妥善保管租賃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賃物毀損、滅失的，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的規定，被保險人（承租人）對租賃物具有保管責任，一旦保管不善，將承擔賠償責任。根據上述通說理論，承租人對租賃物具有法律上承認的利益，即保險利益。

同為保險利益，承租人與所有權人對保險標的物上的保險利益是否相同？個人認為這兩者是不同的保險利益應當予以區格。所有權人的保險利益，為保險標的損失的全部經濟價值，即一旦保險標的發生毀損、滅失，所有權人必然遭受損失；而承租人，在僅其對保險標的毀損、滅失有過錯的情形下，其才承擔賠償責任。如果承租人在無需承擔賠償責任的情形下，而因保險標的毀損、滅失獲得了賠償，有違保險損失補償原則。因此承租人保險利益應以其承擔責任為限。我國臺灣地區《保險法》第15條即做出了類似的規定：“運送人或保管人對于所運送或保管之貨物，以其所負之責任為限，有保險利益。”

結合本文中案例，保險標的是被臺風吹毀，屬于不可抗力，承租人不負賠償責任，因此對此次事故造成超出了承租人的保險利益范圍，因承租人是被保險人，故保險公司不應承擔賠償責任。

三、對保險法的改進意見

類似的案例在保險實務中時有發生，就所有權人與承租人誰有權獲賠發生諸多糾紛。雖《保險法司法解釋二》第一條明確了在財產保險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險標的分別投保，保險事故發生后，被保險人在其保險利益范圍內依據保險合同主張保險賠償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但保險利益范圍如何界定，該司法解釋并未明確，尤其是在占有、使用或保管的情形下，保險利益范圍的理解容易產生分歧導致糾紛發生。

基于此，建議吸收我國臺灣地區保險法的立法經驗，將何為保險利益及保險利益的范圍在立法中明確加以界定，即保管人對所保管貨物，以其所負之責任為限，有保險利益。以此，厘清保管人（承租人）的保險利益范圍，進而明確保險人的賠償責任的承擔范圍。有利于保險市場的規范，也有利于投保人投保時明確選擇其所期待轉移的風險，從而保障投保人、被保險人的合法權益的實現。

注釋：

孫玉芝.保險法學[M].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05：21.

除另有特殊說明，本文所述財產保險及財產保險合同均為狹義的財產保險及財產保險合同，不包含責任保險及責任保險合同。

《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六十五條第一款規定“保險人對責任保險的被保險人給第三者造成的損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規定或者合同的約定，直接向該第三者賠償保險金”。為保護受害人的權利，法律對合同的相對性做了突破性的規定。

（作者單位：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