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英案”看集資詐騙罪的認定與預防

摘 要 近些年來，集資詐騙案件頻發，“資金鏈斷裂”“老板跑路”的悲劇不斷上演，2012年吳英集資詐騙案的公開審理更是激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本文試聯系吳英集資詐騙案，對集資詐騙罪的認定進行一個比較深入的分析，并且在此基礎上分析集資詐騙案件多發的原因，提出一些相關的對策預防此類案件的發生。

關鍵詞 吳英案 集資詐騙罪認定 集資詐騙罪預防

2006年4月，浙江人吳英注冊成立東陽市本色商貿有限公司，之后開始擴大經營規模并著力打造本色集團。2006年8月至10月，吳英先后注冊浙江本色集團及下屬的概念酒店、投資公司、擔保公司、建材城、汽車租賃、婚慶公司等8個公司，并以本色集團的名義購買大量的商鋪、房產、汽車、建材、珠寶、酒店用品、床上用品等。公訴機關指控吳英在2005年5月至2007年2月間，以高額利息為誘餌，以投資、借款、資金周轉等為名，先后從林衛平、楊衛陵、楊衛江等11處非法集資人民幣77339.5萬元用于償還本金，支付高額利息，購買房產、汽車及個人揮霍等，實際集資詐騙人民幣38426.5萬元。2007年2月，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在北京籌措資金的吳英被東陽市公安機關刑事拘留，本色集團亦被查封。同年3月16日，吳英被批準逮捕。2009年1月22日，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認定被告人吳英構成集資詐騙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吳英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2012年1月18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審理后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二審宣判后，該案上報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復核。2012年4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經復核，已發裁定不核準吳英死刑，將案件發回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重新審理。2012年5月21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經重新審理后，對被告人吳英集資詐騙案作出終審判決，以集資詐騙罪判處被告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其個人全部財產。

這個案件引發了社會各界的諸多思考，吳英能否構成集資詐騙罪？如何才能規范民間借貸行為，預防集資詐騙案件的發生？下面我們就對這些問題進行一些探討。

一、集資詐騙罪的認定

《刑法》第192條規定：“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非法集資，數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根據這一條的規定，我們可以知道集資詐騙行為的基本犯罪構成包括：一、主觀上以非法占有為目的。2010年12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非法集資解釋》）第四條規定：“使用詐騙方法非法集資，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可以認定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一）集資后不用于生產經營活動或者用于生產經營活動與籌集資金規模明顯不成比例，致使集資款不能返還的；（二）肆意揮霍集資款，致使集資款不能返還的；（三）攜帶集資款逃匿的……”二、客觀上使用詐騙方法非法集資且數額較大。《非法集資解釋》第4條規定：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實施本解釋第二條規定所列行為的，應當依照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條的規定，以集資詐騙罪定罪處罰。《非法集資解釋》第二條列舉的行為方式包括：（一）不具有房產銷售的真是內容或者不以房產銷售為主要目的，以返本銷售、售后包租、約定回購、銷售房產份額等方式非法吸收資金的……（八）以投資入股的方法非法吸收資金的；（九）以委托理財的方式非法吸收資金的；（十）利用民間“會”“社”等組織非法吸收資金的……

所以說，不管是單位還是個人，只要有《非法集資解釋》第四條中規定的“非法占有目的”，并且實施了《非法集資解釋》第二條中所列的諸行為之一并達到數額較大，即可認定為集資詐騙罪。有些學者認為，要構成集資詐騙罪，就必須首先符合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的犯罪構成，筆者認為，這是對《非法集資解釋》第四條的誤讀。《非法集資解釋》第四條規定：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實施本解釋第二條規定所列行為的，應當依照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條的規定，以集資詐騙罪定罪處罰。《非法集資解釋》第二條是對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客觀行為的規定，根據這一條，要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還必須同時符合《非法集資解釋》第一條的規定，而集資詐騙罪只要在非法占有目的基礎上實施了第二條所列行為之一即可認定，不需要首先認定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另外，有學者認為，吳英集資是通過其親友向社會集資，其本人并沒有向社會公開募集資金，因此不能構成集資詐騙罪。筆者認為，吳英有沒有向社會公開募集資金我們可以再討論，但退一步講，就算認定吳英沒有向社會公開募集資金，也只能證明其不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是以向不特定的公眾募集資金為條件的，但是集資詐騙罪并不要求以向不特定的公眾募集資金為條件，只要實施了《非法集資解釋》第二條所列行為之一并且數額較大就可以認定。理清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和集資詐騙罪的區別和聯系，才能正確認定集資詐騙罪。

再回到吳英案，對于吳英的非法占有目的，控方提出以下證據證明：（1）吳英明智自己已經是負債經營并且所投資項目獲取的收益不足以支付借款利息，仍大量借債集資。（2）吳英不及后果開發房地產項目，盲目投資土地開發，斥巨資購買珠寶送人揮霍。吳英將所借資金的四百萬元為自己買服飾買包，用六百萬元用于請客吃飯。吳英用集資款購買大量的高檔轎車，大肆揮霍集資款。（3）吳英在案發前四處躲債。有學者認為，吳英在負債經營的情況下大量借債集資是她的一種經營手段，是為了最終扭虧為盈。而其請客吃飯，購買轎車等也是為了積累人脈，促進公司發展。但是我們試想一下，銀行在給企業放貸之前還需要根據其之前的生產經營狀況對其進行信用評估，以確定是否發放貸款。吳英之前的經營已經產生了虧損，足以證明其粗放型經營模式已經存在問題，吳英此時應該做的事改進現有的經營方式，而不是通過瘋狂的集資來增加資本投入，購買豪車和珠寶的行為更是不計后果的肆意揮霍，應該認得具有非法占有集資款的目的。客觀方面，控方認定，吳英在案發時有38426.5萬元尚未歸還、實際集資詐騙數額38426.5萬元。吳英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以投資入股、資金周轉等名義集資之后大肆揮霍，致使出資人價值數億的財產無法收回，符合集資詐騙罪的犯罪構成。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法院的判決并無不妥之處，吳英應當構成集資詐騙罪。

二、集資詐騙罪的預防

近些年來，集資詐騙案件頻繁發生，“資金鏈斷裂”、“老板跑路”等詞匯更是已經成為網絡熱詞。集資詐騙行為的危害深遠，尤其體現在一些農村地區，農民手中有了一定量的積蓄，但又缺乏投資渠道，一旦有人向他們承諾高回報，高利息，他們就毫不猶豫的把積蓄投了出去，最后往往面臨“老板跑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局面。農民文化素質普遍不高，在遭遇詐騙之后，很少會選擇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他們往往會選擇找到中間介紹自己投資的人進行報復，或者到政府部門哭訴，要求政府幫他們解決問題。總之，集資詐騙案件的高發，危害到了社會的穩定和人民之間的團結，也間接導致了一些其他犯罪案件的發生。

筆者認為，集資詐騙罪之所以高發，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一、國家金融體制方面的原因。在我國，政府對金融領域保持著嚴格的管控，這種模式的好處是可以保持國家的金融穩定，但是其劣勢是造成了國有銀行的壟斷局面。因為缺乏競爭，國有銀行在發放貸款的時候往往選擇向國有企業、大中型企業傾斜，一些民營企業、小微型企業往往處于融資無門的境地。這些民營企業、小微型企業就轉而把目光投向了民間資本，但是普通老百姓缺乏相關的金融知識，也無法像金融機構一樣對借款人的還款能力進行評估，這就導致了民間資本投資的盲目性，于是就出現了一些融資人盲目經營，盲目集資，最終資金鏈斷裂導致集資詐騙案的發生。二、相關法律法規不夠完善。1991年7月發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信貸案件的若干意見》第6條規定：民間信貸的利率最高不得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的4倍。由于我國銀行存款利率長期處于比較低的水平，而相關法律法規又對民間借貸的利率嚴格管控，因此一些民間資本在利潤的驅使下就不惜鋌而走險，把資金投入到一些承諾高回報、高利潤的單位或者個人，而對于這些單位或者個人是否真的有能力為他們帶來高回報、高利潤卻一無所知。

因此，要減少集資詐騙案件的發生，就必須從政策上加以引導，法律上加以完善。首先，必須支持民間金融機構的發展。2012年5月，中國銀監會發布《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資本進入銀行業的實施意見》，支持民間資本與其他資本按照同等條件進入銀行業。《意見》的發布，既有助于改變國有銀行的壟斷局面，促進銀行業的發展，又可以為民間資本的投資提供方向，減少資金被集資詐騙的風險。其次，必須進行利率市場化改革，對民間借貸行為加以合理的引導。對于民間借貸的利率，不能通過法律法規一刀切的強制進行規定，而應當通過銀行金融機構利率市場化的改革來推動民間借貸的規范化。通過法律法規明確民間借貸的行為方式，確定民間借貸雙方的權利義務，引導民間借貸走上規范化、法制化的軌道。

參考文獻：

[1]王忠良.對吳英案的刑法學分析[J].西南科技大學學報，2012，29（12）.

[2]李立眾.刑法一本通[M].法律出版社，2013.

[3]華語音，蘇若瑜.民間借貸的原因及對策討論[J].財政金融.

[4]中國人民銀行濱州市中心支行課題組.民間資本代理圈的聲譽機制與道德風險—吳英個案.

[5]陸青.吳英”案的法律反思[J].上海政法學報，27（3）.

[6]侯金江.論集資詐騙案——淺析吳英詐騙案[J].法制博覽， 2013，12（中）.

[7]曲新久.刑法學[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8.

[8]http：//www.cbrc.gov.cn/chinese/home/docDOC_ReadView/35AF2AE678A0439BA5E296C3137A5652.html.

（作者單位：北京市順義區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