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屆『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頒獎典禮
地點 :廣州,星河灣酒店
人物 :亞當·扎嘎耶夫斯基、黃禮孩、楊克、歐亞、趙崢嶸等
在中國詩人黃禮孩的盛情邀請下,波蘭詩人亞當·扎嘎耶夫斯基對中國進行了為期七天的訪問。七天里,扎嘎耶夫斯基去了臺灣、香港和廣州。廣州是最重要的一站,第九屆“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頒獎典禮在這里舉行,扎嘎耶夫斯基是該獎年度獲獎詩人。
扎嘎耶夫斯基是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大師級詩人,米沃什、布羅茨基、蘇珊·桑塔格等對他贊譽有加。他出生于1945年6月,二戰后全家遷回波蘭,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創作詩歌,是波蘭“新浪潮”詩歌的代表人物,至今已出版詩集有18種,散文、隨筆11種。他曾多次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以及眾多文學大獎。目前,他已有兩本詩選被譯介到中國,均為黃禮孩出版。
中國人喜歡在一定年紀的人的姓氏前加個“老”字,以示親切,所以,拗口難記的“扎嘎耶夫斯基”到中國也一下子成了“老扎”。老扎從廣九直通車下車,剛出廣州東站,就受到黃禮孩及黃氏軍團的熱情招待。由中國詩人組成的迎接隊伍浩浩蕩蕩,車輛一字排開,猶如嫁娶隊伍。接下來幾天,一批又一批的中國詩人,陪老扎出席新聞發布會,游玩了陳家祠,參拜了光孝寺,詩人們每頓輪流請吃飯。
這些熱情的招待,老扎沒忘在“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頒獎典禮現場發表受獎詞前感激一番。“感謝黃禮孩先生的邀請,幾個月前,當我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老扎說,“當我來到廣州,超出兵馬俑浩蕩隊伍的友好大軍的歡迎,讓我受寵若驚。我很敬佩黃禮孩,敬佩他的人脈、他為了理想自費發起的詩歌獎項,以及無論多忙,他總是臉帶笑容。”
被老扎感激的詩人黃禮孩就坐在臺下,他穿了件淺藍色休閑西裝、黑色西褲、休閑鞋,打扮與日常無異。作為活動發起人,他并不能像普通觀眾那樣安然坐著。需要考慮的東西很多,稍不留神就會出錯。活動開始前,老扎與太太坐在臺下第一排,一撥又一撥來者請老扎在詩集上簽名,老扎來者不拒,用波蘭文寫下自己的名字,遇到熟人他還寫上對方姓名。黃禮孩一直擔心這會讓69歲的老扎過于疲憊。當老扎走上臺,在舞臺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精神抖擻,黃禮孩這才放下心來。
一曲豎琴音樂,拉開了頒獎典禮的序幕。跳動的音符壓住了人群的喧嘩,大家都靜靜地在期待詩歌與音樂帶來的慰藉。當日的廣州刮風下雨,還下著罕見的冰雹,但仍有兩三百人前來參加頒獎典禮。這里面有廣東名詩人、媒體人、詩歌愛好者、藝術家,也有專門從北京飛來的作家。文學評論家謝有順因飛機延誤,還特地發來了祝賀的信息。
這個民間的詩歌活動之所以受人熱愛,離不開黃禮孩十多年來對詩歌的熱情與努力。
為了呈現當下的詩歌現場,1999年11月,黃禮孩在廣州創辦《詩歌與人》詩刊。15年來,詩刊出版了近40期,獲得中國優秀民間詩刊的贊譽,黃禮孩憑一己之力打造了民間詩人的傳奇神話。辦刊之外,黃禮孩在2005年設立“詩歌與人·詩人獎”(2014年更名為“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褒獎為詩歌作出重要成就的詩人。中國詩人彭燕郊、張曙、藍藍、東蕩子,葡萄牙詩人埃烏熱尼奧·德·安德拉德,俄羅斯詩人英娜·麗斯年斯卡婭,瑞典詩人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斯洛文尼亞詩人托馬斯·薩拉蒙都曾獲得該獎,每人有五萬元獎金。其中,第六屆“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的獲得者特朗斯特羅姆,在獲獎半年后即獲諾貝爾文學獎,由此可見“詩歌與人”獨到的眼光。
因為是民間行為,沒有企業背景和基金支持,“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的維持并不容易,除了靠黃禮孩的人脈,更多是靠獎項所維持的品質。“并不是有錢就能辦得好詩歌獎,之前幾個詩歌節邀請過老扎,都沒有來,他反而接受我們這樣一個純民間的邀請,可見越是純凈的詩歌行為越會受到國外重要詩人的關注。”黃禮孩如是說。
為了讓這個年度活動精益求精,黃禮孩巧借自己廣大的人脈,邀請導演朋友負責整個活動流程,請設計師朋友設計舞臺,還請了圈內有一定影響力的媒體編輯、大學教授擔任主持,請了全國的主流媒體參與報道。《世界文學》主編、著名翻譯家高興在臺上宣讀了黃禮孩為老扎寫的授獎詞: “扎嘎耶夫斯基的詩從個人的生存境遇出發,從歷史和記憶中汲取力量,并不回避世界的殘缺和黑暗,而是讓我們從殘缺的世界里辨認出善和光明。”
對此,扎嘎耶夫斯基上臺回應:“其實領獎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內心有愧,我真的是一個如此偉大的詩人嗎?我覺得詩人,可能在一瞬間閃現了某種的光,但更多的是,我懷疑自己做的是否足夠,是否能通過詩,表現人的內心世界。”他認為詩歌激勵人們,讓我們抖擻精神,恢復童真,但與此同時也不允許我們忘記困難和痛苦。
這幾年,波蘭詩人米沃什、辛波斯卡的作品受到很多中國讀者關注。在中國詩人的詩集普遍只能賣一兩千本的情況下,辛波斯卡去年出版的詩集賣到了15萬冊,可見波蘭詩人的魅力。同樣是波蘭詩人的扎嘎耶夫斯基,與這兩位劃時代的大師是好朋友。老扎和米沃什、布羅茨基、赫貝特等大師的合影,就出現在黃禮孩為老扎出版的詩選上。此詩選在頒獎典禮門口設置售賣,一下子賣出近百本,六千多元的收入被全部用作“詩歌與人”的基金。
“認識辛波斯卡是一個非常意外的機會。”老扎表示,他在年輕時寫了一篇文章,諷刺一些當代詩人,稱他們是“懶惰”的詩人,既沒有充分利用自己的思想,也沒有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辛波斯卡看到文章后非常喜歡,給老扎寫信,請他吃飯,兩人就這樣認識了。1983年,老扎移居到巴黎,又與獲得諾貝爾獎的米沃什一見如故,此后便經常見面,成了非常好的朋友。老扎與他們的交往是緣于彼此之間對詩歌的熱愛與尊重。
雖然老扎是首次訪華,但他在現場獲獎感言里提到,這僅僅是身體第一次踏入中國的領土,思想里早已有關于偉大中國的文化、文明的知識。“在少年時代,我通過閱讀《馬可波羅游記》和人民波蘭對毛澤東和周恩來的國家的報道,來想象中國。我也喜歡中國的詩歌,我曾讀過古代詩人李白、杜甫,當代詩人北島的詩歌。”
活動結束后,客人走了,色彩斑斕燈光熄滅了,留下的是在黑暗中拆卸舞臺的工人。老扎停下腳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他的中國之行并沒隨著活動的結束而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