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議題入兩會

“兩會”上，環保發聲

成立于上世紀90年代的環保組織—自然之友，可以說是國內最早的環保NGO。“我們從成立之初，就開始通過全國政協提出相關環境提案”，現自然之友總干事張伯駒承認，“這與機構的創始基因相關，因創辦人梁從誡先生就是全國政協委員”。

在2005年之前，梁先生曾任全國政協常委。“那時關于環境方面的提案，多半由梁先生自己來提”，“比如早在2005年，梁先生就已經提過《關于盡快建立健全公益訴訟制度的建議》”，張伯駒介紹，2006年梁先生退休之后，自然之友一段時間內很不適應，“因為再沒有如此親密的合作伙伴來代言了”。2007年起，自然之友專門成立了一個“兩會”工作機制，通過搜尋、游說代表、委員，將環境議題帶到全國“兩會”上去。

“通常會提前4-5個月，與全國范圍內關注環境的代表、委員溝通”，“議題來源，主要是依據每年編制出版的《年度環境綠皮書》”，自然之友稱，那些愿意為環境代言的代表、委員，多半都是了解并認同相關環境問題，并對這一問題進行深入調研后，才形成正式議（提）案。

另一家國內知名環保組織—阿拉善SEE生態協會，不少企業家會員既是阿拉善理事，又是全國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他們在“兩會”上為環保發聲，更顯得輕車熟路。

今年3月2日，全國政協委員萬捷抵京后，首先在阿拉善與相關人士就今年的重點環保議題進行溝通。3月6日晚，阿拉善專門為兩位委員組織了一場環保提案媒體交 流會。今年，萬捷提交了三份環保提案，分別涉及“公開地表水水質監測狀況”、“進一步督促落實全國重點污染源公開”，以及“進一步放開環境公益訴訟主體資 格”。另一位委員的提案則涉及“開展環境教育”和“修改《野生動物保護法》”。

“我們知道一些代表、委員關注某些特定領域，在平時 的工作、開會場合經常碰到時也會主動游說，爭取能影響到政策制定。”北京樂朗樂讀負責人蘭紫稱，從2005年北京市教科院一份調查看，北京至少有10%的 小學生存在讀寫困難，人數達近10萬人，而全國估測有近1500萬兒童存在讀書困難，而政府對這一塊明顯重視不夠。因此，去年“兩會”期間，蘭紫找到了清華大學NGO研究所所長、全國政協委員王名。

“王名老師非常認真，他不僅自己前來機構調查、了解數據與個案現狀，并對相關提案內容親自撰寫、反復核實。”在蘭紫印象里，王名非常熱心，每年提交的提案多達20余份，是典型的“提案大王”，其中反映全國讀寫困難兒童亟須重視和專業援助的提案，是王名去年眾多提案中的一份。

“最關鍵的還是議題扎實”

去年底，讓自然大學垃圾學院負責人陳立雯驚訝的是：一位在京朋友找到了垃圾學院，主動提出想了解垃圾分類的事，且說明是受一位全國政協委員所托。原來一位70多歲的全國政協委員，因學術研究的需要，經常在北京和敦煌兩地飛。在京期間，她了解到了北京的垃圾分類情況，非常感興趣，委托朋友專程來自然大學了解。

“居然有委員主動找上門來，非常難得。”陳立雯就北京這些年垃圾分類的做法、必要性等做了一個初案，然后由這位委員進行重新修改、核實，形成了今年“兩會”期間的一份提案。

與兩三年前比，陳立雯和毛達負責的垃圾學院，這些年已經做出了相當扎實的成績：除倡導垃圾分類外，垃圾學院還曾前往河北文安調查洋垃圾、前往江蘇南通調查垃圾廠排毒致畸案等。2012年9月，因廣州市環保局延遲公開李坑垃圾焚燒廠環評報告、2006-2012年排放數據等相關環境信息，陳立雯將廣州市環保局 告上法庭。2013年3月，越秀區法院判廣州市環保局敗訴。

“正因為天天跟垃圾打交道，了解并積累了現實生活中的諸多垃圾問題，協助全國政協委員完成提案才不至于吃力。”一提起垃圾就滔滔不絕的陳立雯坦承：“最關鍵的還是議題扎實。”

今年，萬捷委員所提的“公開地表水水質監測狀況”提案背后，也同樣有著環保NGO長期大量的環保實踐作支撐。

“眼下全國大氣質量已經公開，一樣長期由環保部門負責監測的地表水質量為何不可以公開呢？”重慶兩江志愿服務發展中心負責人向春介紹，為了推動環保部門公開水質量狀況，近三四年，志愿者每年都要沿江沿河調查取樣，對發現的超標排放工礦企業曝光監督，推動環保部門促其整改，或對一些“來歷不明”工礦企業要求其公 開環評報告。“平均每年調查100-200家污染企業，其中40%-50%能夠實現整改。”向春希望通過這些行動倒逼政府、企業改善水環境，而兩會議（提）案也是重要的推動途徑之一。

2011年北京市“兩會”期間，政協委員郭耕一口氣連提了4個與垃圾相關的環保提案。郭耕不僅是自然之友創始會員，而且本身也是一位環保專家，他連珠炮式的系統提案，自然引起了政府部門高度重視。2012年，北京一些垃圾分類示范小區豎起了公示牌，這也是郭耕的提案內容之一。

“2007年前后，文藝界一名全國政協委員曾提過‘環境保護好’的類似空洞提案，現在已經越來越少了。”張伯駒透露，一個正式形成的兩會議（提）案，內容要求越來越細化，“不僅要提出基于長期一線調研得出的問題、有扎實的實踐行動與調研作基礎，還得有切實可行 的解決方案、建設性措施”，“符合‘兩會’語境的敘述性文本，要讓人看得懂”。

據不完全統計，“民間議題大戶”自然之友每年都會與代表委員合作，提出少則3-4份、多則6-8份兩會議（提）案。2007-2014年，它倡議提出的全國“兩會”議（提）案多達30-40份，北京市“兩會”議（提）案則有近20份、建議1份。

那些年“死磕”的議題與變化

按規定，全國“兩會”所正式提交的各種議（提）案，相關政府部門須于當年8月底之前予以回復。

“這就是要求對全國兩會的代表委員們要有一個反饋、解釋，表示重視或者改進都行。”北京一家NGO組織負責人反映，“但這距離所反映問題的落實解決，還有著不短距離”，“而解決時間的長短，快則幾個月，長則數十年，主要看反映的是什么問題”。

在環保機構—公眾研究中心看來，去年全國“兩會”期間，由民間組織協助提出的“關于重點污染源信息公開”的提案，其后帶動的政府部門行動，堪稱最高效。是年7月，國家環保部先后發文，督促重點污染源信息公開。

今年3月，萬捷再次將“加快落實重點污染源信息公開”的提案帶入兩會。“按環保部要求，重點污染源企業應該在今年1月1日起進行信息公開，但目前還有海南、 甘肅等省仍未設立統一的平臺實時發布重點污染企業排放情況，上海的發布平臺上無任何監測數據，已發布省份平臺上也還存在核心數據欠缺、異常值缺少核查等種 種問題，因此今年再提出來，希望推動解決。”萬捷解釋。

讓自然之友最為滿意的一份提案，則是2011年全國“兩會”期間萬捷提出“垃圾分類”提案。這一提案得到眾多委員響應，在當年全國政協重點提案督辦選題協商會中，該提案被列為年度重點推薦辦理提案。“這份提案是走得最遠的”，“民間組織對這份提案后續已是深度介入”，張伯駒介紹，2011年3月兩會結束后，全國政協即在4-6月進行了專題調研，一個多月后形成調研報告，最后遞交到了國務院。

一些民間議（提）案進入全國兩會后，也會有一些經歷頗為傳奇。2013年，民間機構通過微博，找到專業方向為“生態學”的一位全國政協委員，與之交流重慶小南海事件。這位委員了解情況后，非常熱心。不料“兩會”期間，這位委員頭一天剛剛提交相關提案，是晚重慶政府官員 就專程拜訪了這位委員。第二天，該委員撤回了小南海提案。“我們非常理解這位委員撤回的舉動，也非常感謝他的擔當。”推動此事的民間機構事后表示。

此外，還有一些民間議（提）案則是年年“兩會”上的“老面孔”，被形容為“死磕型”。2004年，在得知雅魯藏布江和怒江已是當時全國境內僅有的兩條未開發 河流后，環保學者汪永晨和一隊記者專程去怒江考察。從此以后，環保組織和一些代表、委員用十年磨一劍的毅力，啃起了這塊“硬骨頭”。中國水利水電規劃院一名全國人大代表，全國人大代表、全國人大環資委副主任汪紀戎，全國政協委員王名多年連續發聲。而這十年里，六庫水電站幾次試圖開工。

“每年都在死磕，但環保組織不會放棄（保衛怒江）。”汪永晨稱，從2004年最早開始關注怒江水電開發，到現在她都已經是一個退休老人了，怒江水電開發的拉鋸 戰卻依然在僵持之中。“真沒想到一眨眼，十年都過去了”，她今年特別想辦成“十年怒江展”，讓更多的人了解這“最后一條自由奔騰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