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達：來一場隱秘的私奔

我想，海明威肯定也深愛著這里，否則，他不會在小說《死在午后》里說：如果你想要去西班牙度蜜月或跟人私奔，隆達是最適合的地方，整個城市目之所及都是浪漫的風景。雖然我沒有情人同行，卻也不妨跟自己來一場隱秘的私奔。

斗牛場的發源地

并不是每個西班牙人都喜歡斗牛這項運動，比如我在隆達斗牛場外的雕塑下遇見的當地人Antón，他撇了撇嘴說，斗牛太殘忍了。這座建于1785年的斗牛場是全西班牙歷史最悠久的，在200多年的歷史中進行過不計其數的斗牛比賽。據說比賽的雛形是貴族們騎著馬斗牛，但有一次貴族被牛頂的人仰馬翻，重重的摔在地上。命懸一線的時刻，一位揮著帽子的男士沖入場內，引開了憤怒的公牛，由此也開啟了斗牛士下馬斗牛的歷史。斗牛場外的雕像是西班牙著名的斗牛士家族奧多涅茨（Or-donez）父子的塑像，也是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中的主人公原型。出生于此的Francisco Remero首次使用披風和紅布進行斗牛，被認為是現代職業化斗牛的鼻祖。而他的兒子和孫子也投身其中，孫子Petro更是一位傳奇般的人物：在他的職業生涯中，共殺死6000多頭牛，而且從未失手。

雖然西班牙每座城鎮必有斗牛場，但是隆達的這座就“寒磣”的多。不過模仿阿爾罕布拉的卡洛斯五世宮而建的它別有一番特點，細節之處也頗見心思，連每個臺階上所鑲嵌的藍色瓷磚燒制的畫都格外細膩，憤怒的公牛和邁著優雅舞步的斗牛士栩栩如生。

我沿著斗牛場旁邊的狹窄通道走向后臺，通道盡頭兩旁的小間隔是公牛的等候區，大小也只能容納一頭牛的身軀。時光回溯，當粗大的鐵鏈緩慢拉起沉重的大門，人們小心翼翼的將公牛引到場上，這條短路的盡頭，是觀眾期待的心情，是斗牛士必勝的信念和榮耀。當然，沒有人會去想了解公牛的恐懼，它們在如雷的掌聲和鮮紅的血液中死去，即使偶爾勝利了，等待它們的又是下一場生死搏斗，終點只有死亡。我在斗牛場看臺下的博物館內看到了許多資料，古老的報紙上，巨大的字體標榜著某位斗牛士的佳績，歷屆最杰出的斗牛士作為英雄受人敬仰，四只巨大的牛頭被當作戰利品炫耀的懸掛于照片周圍。

時不時的，周圍參觀的人發出一陣驚嘆，但我的腦海中卻出現了那幅在網上盛傳的畫面：一位斗牛士在斗牛的過程中身體不適，坐在場邊休息，而第一個來看他的，卻是被他扎得滿是鮮血的公牛。

懸崖上的白色小城

有著安達盧西亞典型地質特點的隆達小城，既有連綿起伏的丘陵，也有險峻陡峭的懸崖。城市的建筑依山而建，隨著山體本身而自然起伏，且清一色白色外觀。據說當地政府要求無論房子內部裝修是何種風格，外表必須是白色。這也直接導致我這個路癡在古城中迷失了方向。

懸崖上的白色小城有個更美麗的名字——天空之城。我在一個不經意的拐角處和它有了最美的邂逅：就像那幅畫中的一樣，夕陽灑在小城的建筑上，閃耀著奇幻的光芒，它就矗立在陡峭的懸崖旁，危險且美麗，無聲息的望著懸崖下一望無垠的原野。我的心跳加速，像在畢業舞會上的一見鐘情，這是我走過這么多風景后，很少再次經歷的激動。

我坐在殘破的城墻上，試圖牢記下這一美麗的時刻，也試著還原這座城市的變遷：3000多年前，一批旅人走到這里，被險峻的地形和四周豐饒的牧草樹林而吸引，于是他們在這里落腳安家，依山建立一間又一間的房子，過著安靜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伊比利亞半島的伊斯蘭征服者（被稱為摩爾人）強行進入了安靜的隆達，并且開始了它們長達數百年的統治。這些摩爾人吸取了經驗，把城鎮建立在更高的山上，乃至懸崖旁邊。如今漫步老城，還可以看到許多摩爾人的傳統建筑，雖然破舊的房屋早已人去樓空，但墻上的標志牌，將歷史遺跡保存了起來。

城墻的一端，是建造于13世紀的古老城門（Xijara）。這曾經是進城的必經之路，緊挨著懸崖注定了這里同樣是軍事要地，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沿著石頭的道路繼續漫無目的地向下走去，一路上會遇見在街邊乘涼的當地人，笑意吟吟的打著招呼“HOLA”，其他的時間里都沒有遇見人，昏黃的燈光下，只能聽到腳下踏上石路的響聲和自己的呼吸聲，空氣仿佛凝固般安靜。

后來我才知道，并不是這座城市少人居住，而是那個時候當地人都去了新城，吃飯喝酒去了，一直到深夜才會回到家所在的舊城休息。

新舊城的分界是那座貫穿el Tajo峽谷的石橋Puente Nuevo，這是相對于瓜達爾雷敏河上的舊橋而得名。峽谷有100公尺深，向下望去，偶爾有棲息在懸崖峭壁上的飛鳥突然掠過，叫聲在峽谷里回響，化做另一種詭異奇特的聲音。深深的峽谷，只有在早上或者午后，陽光才會吝嗇的光顧一下橋兩邊的深淵，除此之外一片寂靜陰森。

新橋Puente Nuevo命運多舛，只建立它便花費了42年，期間的數次坍塌奪去了50多條性命。石橋中央的伊斯蘭風格拱頂上有個小小的木門，這是用來關押重刑犯的監獄，因為這里無法越獄，除非你跳下懸崖。

海明威的《喪鐘為誰而鳴》中曾經描述過這樣一場慘烈的情景：西班牙內戰初期的隆達，左右兩翼發展為激烈的武裝斗爭，而戰敗的一方無論生死，都從石橋上扔進深深的懸崖，而這座石橋說的便是眼前的新橋。

新橋是隆達的明星，路兩旁禮品店中的元素都是圍繞它，即使是西班牙當地的旅客也都是以匆匆的姿態來看看它后便離去。而我沒有和大多數一樣，只停留一天便離開。整整三天，我徘徊其中，迷失在它的懷抱中，像戀人一般對它充滿著眷戀。我會在圣母瑪利亞主教堂（Lglesia de Santa Maria la Mayor）前的廣場上留戀不舍；會在回教宮殿中回顧三易其主的歷史；也會在歷史遺跡的阿拉伯澡堂（Banos Arabes）幻想自己身邊煙霧繚繞；會在路旁的餐廳與當地人同舉酒杯......

那些愛它的人

其實，我的留戀不舍并不是唯一。那日，我在這張揚的陽光下獨自閑逛，即使晚上8、9點了，還射的人睜不開眼。

南邊的橋頭旁邊有一座原圣多明戈修道院（Convento de Santo Domingo），曾作為本地區宗教裁判所，如今保留了部分景點功能，也可做他用。頭天晚上，我看到這里舉行一個佛拉門戈的舞會，舞會門票高達25歐元，不過在白天票價是1歐元。

進入其中，數十根石柱圍繞組成一個院子，一個門上掛了張標示，原來是個畫展。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沒有色彩的西方畫，或者可以說，它有種東方藝術的簡約，卻也充滿著西方藝術追求細節的特點。就在我無意中說了一句中文“太棒了”之后，旁邊一位原本很安靜的白人男子回了句標準的京腔：“您過獎了”。于是我認識了Chauderlot Cortes先生——世界首位把中西方繪畫完美融合的畫家。

Chauderlot來自法裔西班牙家庭，在他的家族中，有多位著名的雕塑家、畫家、建筑師，他笑稱自己是“最會畫畫的律師和政治家”（他大學修的是法律和政治的雙學位）。若一切自然發展，他在法國已經成為著名的“西方油畫大師”。但在1996年，他卻開始對中國文化感興趣起來，并興致勃勃的把家搬到北京，這一住就10多年。期間，他嘗試著丟棄掉用慣了的五彩顏色，開始用青色和灰色來表現。

他說，光線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術師，而且又非常狡猾，經常只會在某個季節的某個時刻才會出現。于是，Chauderlot變成一個“偷影子的人”，為了捕捉到滿意的光影，他會每天在同時同地，等候著稍瞬即逝的幾束光線，把陽光投射在事物上的影子“偷”走，藏于畫紙上。

隆達是西班牙南部一個很小的城市，我很奇怪，為什么他會把自己的畫展放在這里。Chauderlot說，西班牙南部常年都有漂亮的陽光，而且隆達保存著完整的古老建筑和風景，雖然這里的建筑大多為白色，看起來不費力氣，但若想在光線下通過影子來表達，就需要尋找一天的某個恰當的時段，也只有在這里，影子才顯得尤為重要。他才是名副其實的“偷影子的人”。

TIPS：I

交通

可以坐土耳其航空到達西班牙馬拉加，然后坐火車或者巴士約一個多小時即可到達。也可從格拉納達、科爾多瓦出發。

酒店

1、Parador de Ronda是由古代城堡和修道院改建而成的西班牙國營酒店，緊鄰新橋，可遠眺整片原野，視角非常棒。雙人間180歐元起。

2、Hotel San Gabriel酒店位于老城一座有著200多年歷史的老房子里，保留著原來建筑的風格和設計特點。雙人間110歐元起。

餐廳

Pedro Romero是一家以著名斗牛士佩德羅·羅梅羅命名的餐廳，他出生在隆達，當地人以他為傲，位于斗牛場的東側。人均40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