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婚訊背后的狂歡

湯唯宣布婚訊的前一天，我在看湖北衛視的“如果愛”。在節目里，柳巖拿出ipad，扒拉出幾個女明星的相片，對她的韓國男友黃燦盛說：“如果你沒有遇到我的話，中國很漂亮的女明星，你會喜歡誰？”

其中提到了范冰冰、蔡依琳、高圓圓和湯唯。

燦盛說：“湯唯！”

大奶妹嬌嗔：“你選圓圓吧！她們倆都是我朋友，但圓圓有男朋友，湯唯單身，你選湯唯我有點擔心！”

你看，幾小時之前，湯唯還是一個歸宿未定的大齡剩女，沒想到一覺醒來，角色忽然刷新，變成了高麗國的棒子婦。真是一日不見，瞬息萬變。宅男們哼唱著“貪戀的歲月被無情償還，驕縱的心性已煙消云散，瘋了，累了，痛了......”然后哀嘆女神被誘捕，發誓要用盡余生，解放南朝鮮，營救湯女神。

在這網海醋汁四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淚之際，各類專欄推陳出新，在湯女神的婚訊上作盡了文章，而網民們也紛紛出動，或挖墳，或哀嘆，或毒舌，或祝福，或惡搞，或催逼朱雨辰搶回舊愛，一時又掀起一輪新的網絡狂歡。

作為大陸首屈一指的文藝女星，湯唯的私生活一直為人惦記。雖然在大銀幕的首次亮相中，她的確穿得太少，但她適時低調，遠離焦點。去倫敦求學，吃香菇菜心，將400萬廣告費退回，后來又爆出因天真而被短信詐騙21萬，每一項都為她的小清新成功化妝。文藝是最好的漂白粉，漸漸地，她就用學識、美貌、樸素、單純，默默洗掉了當初的有色輿論，用優雅自然的氣息，討好了各式人種的心。比如湯唯版充氣娃娃引發搶購熱潮，與她同款的衣裙，火了無數服裝廠商和淘寶網店。

女神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宅男們對她生出澎湃的保護欲。至此，過去成了一個虛詞，對她造不成實質的破壞和傷害，反而為她的成功，增加了一筆饒有趣味的勵志色彩。

我的朋友圈里有N多湯粉。男的可以為湯唯打架，女的將她當作底牌，說：“湯唯都沒結婚，我著什么急！”但她的婚訊忽如一夜春風來，讓人目瞪口呆。短暫的錯愕之后，大家引爆了瘋狂的情緒。無數人嚷著叫著：“天臺排隊的球迷！給我騰個地兒！”

“想湯唯，在演藝圈腥風血雨中撲摸滾打上十載，從無一人能抵得了她的一騷二媚三純潔，沒想到今天竟敗在一個老棒子手里。”

可是不知怎地，在這場集體狂歡中，興奮越浩浩，嘆息越滔滔，我就越感到驚悚。公眾情緒的高漲與泛濫，關注點一致，情感一致，其萬眾一心的背后，必然是另一種東西的缺乏：理性。也就是說，大多數網民還沒有展開理性，就在輿論狂潮中放逐了自己。

也許你要說，戲子而已，玩玩犯不著用理性這種大棒來拷問。但對明星的態度，已經看得出網民在公共事件中的狂熱、無主見和容易被操控。

《來自星星的你》在中國播出之后，金秀賢成為網民們心目中的完美男神。但隨著他解約恒大廣告的事件爆出，粉絲們的態度立刻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大家捧著被傷害的玻璃心，不思考何以如此，便迫不及待地呼吁全民抵制，叫囂著“金秀賢滾出中國”，使之一夕間變成中國公敵。

如此洶涌、夸張、非黑即白的情緒背后，其實就是集體的無意識。誠如勒龐所言：“群體只懂得簡單而又極端的感情。”愛的時候轟轟烈烈，恨的時候趕盡殺絕。而這種變化之間，只需要一些極小的事件，一些態度的反復強調，人們的想法就可能因暗示和傳染而轉向，構成一個共同的心理群體。

時代的車輪霍霍運轉，我們在風起云涌的信息間眼花繚亂，從一個明星跳到另一個明星，從一樁事件瀏覽到另一樁事件，間隔短暫，過渡迅疾。因為吞咽信息的速度過快，便少有空隙去思考和消化。比如，我想要查詢金秀賢解約恒大背后的原因，關系到的職業道德、文化背景和歷史淵源有哪些。但搜索幾下，在姹紫嫣紅的頁面頭條、彈窗或側欄中，湯唯們結婚的消息上竄下跳，立馬又把注意力吸引了過去。最終瀏覽了半天，除了一堆信息碎片，別無所得。而金秀賢事件留下來的，仍然只有一團無望被了解、梳理和消釋的惱怒。

“漫游在無意識的領地，會隨時聽命于一切暗示，表現出對理性的影響無動于衷的生物所特有的激情，它們失去了一切批判能力，除了極端輕信外再無別的可能。”這就是勒龐所定義的烏合之眾。而網民們的情緒化、低智商、缺乏理性、少有深思熟慮，使這個時代順理所章地成為烏合之眾集中營。

這也就是為什么汪峰從《生來彷徨》發歌，網友戲謔著說被搶頭條之后，大家便生出他一直在努力搶頭條的集體幻覺；這也就是為什么2011年3月份，日本核輻射事件之后，溫州等地發生全民搶鹽囤鹽的風波；這也就是為什么2010年12月，在新浪微博的不斷轉發下，金庸先生被逝世的荒誕原因。

群體是如此輕信與極端，以至于輿論成了媒體資源掌控者手中的寵物，要東則指向東，要西則引向西。當湯唯的婚訊被有意識地強化，另一個湯姓女明星的消息就必然被忽略，成為狂歡之下不為人知的暗潮。大時代里的許多聲音，就是這樣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