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始碎碎念前,先介紹一下我的背景好了。我是典型北京土著屌絲一名,住在北京南城逼仄的蝸居中。父母是“老三屆”,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一輩子的他們,將沉重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卻善良地從不曾向我提出過任何要求。“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們總是這么說。
2000年,那年北京的高考改革措施是,考完試不等分數出爐就先報志愿。
填寫那份影響一生的志愿表格時,絲毫沒有糾結的感覺。因為我早就決定了今后的人生方向——當醫生。所以從提前錄取到第二批次錄取的10個志愿項,我填寫的全部是醫學院。
被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當時的上海第二醫科大學)錄取時,我非常興奮,因為那是一所擁有瑞金、仁濟等超大型附屬醫院的學校。這對期待成為一名臨床醫生的我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啃書、熬夜、考試、實習,醫學生的生活總是不如其他專業學生那樣多彩。不過當畢業之后得到一份三甲醫院普外科的工作時,我覺得一切的枯燥與忙碌都值得了。
當然,也只是當時這么覺得而已。
選擇做醫生時,就沒覺得醫生社會地位高,很能賺錢。只是因為醫生可以一直救助別人,幫助別人。我承認自己是受武俠小說影響長大的,骨子里總有一種想要行俠仗義的情結。可是真正當上醫生后,卻發現實際從事的工作,與這份情結格格不入。
可能是從小對醫生有著近乎潔癖一般的認知,認為這個職業天生就是擁有高潔風骨的。可惜,任何職業都有其社會性。當我經過漫長的學習,以為最終學會了幫助別人的技術,可以治病救人時,卻發現必須要將它當做“生意”來做。
社會與生存的“需要”,往往會將人們迅速腐蝕,改變成另外的樣子。因為要在殘酷的現實中生存下來,并且承擔對家庭的責任,許多人也許會很快忘記自己的初衷,于是人們開始“接受”、“習慣”、“融入”、“合群”。即便曾經擁有對醫生這個職業最美好憧憬的人,比如我,也逐漸發現,如果想要自己和家人活得好,就不能像當俠客一樣去當醫生。
好在,我不想讓我所信奉的原則被社會所掩蓋,更不想變得麻木,忘記我最初的夢想。
如果潰爛,不如斬斷。既然“醫生”必須這樣做下去,那么我寧可不做!
還記得我辭職時說:讀了5年醫,也做了3年醫生,如果我必須用8年時間所學的東西來欺負病人,我會感到自我厭惡。
卷起鋪蓋卷,我滾出了醫院,滾出了上海。在旁人甚至家人看來,我“灰溜溜”地“逃”回了家,不過只有我自己能夠體味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與愉悅。
在此之后很久,我曾經回味過那種感覺,總覺得其中雖有少許不甘,卻并無悔恨與怨言。
回到北京之后,我重新思考了自己想做的事。因為前個職業所帶來的自我厭惡感實在讓人反胃,于是很自然地決定了,那首先應該是件能讓自己快樂的事。
真正的快樂是什么呢?是用自己擅長的東西,為身邊的人提供幫助,讓我身邊所有的人更幸福才對。這不是什么酸溜溜的臺詞,它是我在8年前決定學醫時的初衷,不是么?
發現自己還保有當時的初衷,著實讓我激動了一小下。
不過,現實依舊是現實。醫學生的職業選擇面,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寬。公務員和事業單位(衛生局、藥監局、檢驗檢疫、血液中心、疾控中心等),醫藥公司(銷售、研發、臨床監察等),保險公司(核保、理賠、銷售等),算來算去也似乎就只有這些,不過卻沒有一個是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恰好在這時,我讀到英國科學作者協會在2002年發表的一篇文章。那是一篇介紹科學寫作行業的基本情況,還包括很多給科技新聞工作者的實際就業指南。我這才了解到,科學寫作作為職業在英美等發達國家已經發展了幾十年,相對完善和有經驗,在我國卻是剛剛開始發展。
回想自己從醫時的經歷,由于許多病人對最起碼的醫學常識都缺乏了解,與醫生溝通起來非常困難。也由于缺乏醫學常識,醫生對病人一直是信息壟斷的“凌駕”狀態。

如果能夠改變這種狀態,豈不是很好?簡單的一個念頭,就將我推進了醫學科普寫作與醫學采編的行業之中。
至于歷程,真是十分簡單。在招聘會的一角,看到一家冷冷清清的醫藥雜志社在招聘采編人員,連簡歷也沒帶的我上前咨詢,才發現這家雜志是當時北京市藥品監督管理局的機關刊,正在改版,希望能夠用大眾所能接受的形式來報道醫學進展和與醫學相關的新聞,卻苦于沒有熟悉醫療行業的寫手。一拍即合,一份現場手寫的簡歷讓我成為了一名醫學采編。
因為曾經有從醫經驗,又對醫療領域有話想說,很快就采寫了一大批有趣、有料的科普稿件,同時也讓雜志社領導發現了做醫學科普的方向。幾個月后,剛剛轉正的我便升任編輯部副主任,在雜志社內單拉起一個攤子,和幾個年輕人一起專門搞醫學科普和健康新聞。由于內容足夠有趣,又與原本機關刊的內容差距很大,原本的月刊改為了半月刊,將我們做的內容單獨每月制作一期雜志發行。
不過,醫學科普寫手的匱乏以及雜志運行處處受機關工作掣肘也讓我工作起來并不那么順暢。很快,當一家國家級醫療行業報拓展醫學科技報道團隊時,我加入了進去。擁有了更高的平臺,接觸到了更高層的專家學者,也有更具經驗的采編人員可以交流,我看到了醫學采編領域更廣闊的天地。
可惜的是,單純的醫學采編并不足夠有趣,向行業內的專業人士介紹最新的科技動態也遠非我為大眾進行醫學科普寫作的初衷。于是,我又開始尋找新的平臺。
現在,我正在參與創辦一本真正面對大眾,將醫學知識用足夠有趣的方式傳播出去的醫學科普雜志。創辦初期,只有三個人的團隊卻充滿歡笑,每天都有更好的點子蹦出來。我認為,只要可讀性強,健康科普刊物完全可以被一般大眾所接受,會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增強人們的醫學素養,最終讓人們更深入地了解自身、了解健康、了解醫學。也可以讓人們更好地認知疾病,更好地與醫生交流,更順利地治療疾病。
就是這樣,即便轉行不做醫生,我的初衷沒變。我還是那個看著武俠小說長大的人,依然認為自己可以行俠仗義,做一些能讓身邊的人更加快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