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超人”于鶯：離開協和，不改初衷

“作為一名急診第一線的主治大夫，上班能戰斗，下班能吐槽，鎮得住醫鬧，扛得起領導，特別能逗貧，特別敢說話，你敢問她就敢答。”這是曾經的北京協和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于鶯在微博里對自己的評價。如今，這位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微博紅人“急診科女超人”于鶯早已離開協和，在籌劃私人診所與開淘寶店之間將日子過得活色生香。

面對辭職后的質疑與驚訝，于鶯繼續一如既往的凌厲風格，回應得很簡單：“不偷不搶，掙錢沒錯。”辭職后，她的微博簡介改成：思考，讀書，放大假……事實上，她既沒有讀書，更沒有時間放大假，她每天的日程安排從早到晚，一刻不得閑，以至于沒有時間去感傷和懷念。這個在微博上成為公眾人物的女醫生，正在努力探索一條離開體制后最適合自己的道路。

“急診科女超人”的娜拉式出走

考上協和醫科大學的時候，于鶯的理想很簡單——畢業之后做一名救死扶傷的好醫生。但是，當她如愿進入協和醫院這個無數醫學生夢寐以求的殿堂時，一切又似乎與想象中有些不同。

2001年，于鶯正式在感染內科上班。三年后，她申請去了急診——醫院最苦最累的科室。“當時我在住院部工作，常常是干完了活還剩下一些時間無事可做，剛好碰到急診科缺人手。而我性格急，做事快，最適合急診科。”

但急診科帶來的煩惱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全國各地涌來的患者，集中又緊缺的醫療資源，常常讓她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身為急診科的主治醫生，她要操心的事情不僅僅是為病人看病。“我經常會遇到急診沒有病房，病人去分診臺投訴，我需要用很多精力去解決這些問題。我每天上班的時間里需要拿出20%到25%的時間去處理這些，對于一個醫生來說，簡直是謀殺他的職業生涯。”

于鶯想做一個快樂的醫生，就像在微博上的形象那樣，她希望在嚴肅沉悶的醫療體制里，職業化的醫生也可以有點煙火氣，“醫生是個職業化的人，但是職業化的人不意味著他高高在上，他也需要接受所謂的煙火氣。這種煙火氣體現在醫生身上，就是個人特征。”

2011年，于鶯注冊了微博，取名為“急診科女超人”。對于微博，于鶯坦言最開始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把工作生活中遇到的事情寫出來分享。但沒想到，由于犀利幽默的語言風格，她一躍成為了擁有百萬粉絲的微博紅人。而與此同時，也正是由于同樣的原因，于鶯成為院領導眼里難管理的“刺頭”。

于鶯并不想成為對抗體制的斗士，而是想找個地方安靜下來，做快樂的醫生。

于是，2013年6月15日晚，于鶯在北京協和醫院上了辭職前的“最后一個夜班”。16日一早，她發布微博：“Goodbye，my love！”正式向協和醫院告別。

對于離開的原因，于鶯笑言一是“不和科研考核大夫的評判體系玩了，我玩不過”；二是“航母式的‘醫聯體’最終會讓專注于臨床的一線大夫尤其是急診科

醫生成為炮灰”。

在于鶯看來，科研確實是評價醫生是否合格的一個標準，但是否應“一刀切”，把不喜歡搞科研的臨床醫生一棍子打死？這個問題值得思考。現在有一個怪現象，論文大量生產，但是引用率很低，能夠真正指導臨床的研究也偏少。“有的時候出現這種現象，就是醫院給醫生5萬元，去做一篇SCI文章，但是這個文章是否能夠反過來提高臨床治療能力？未必，他只是為了出文章。雖然數量不多，但有這樣的人。”

而同時，“醫聯體”讓一些大型醫院成為了“航母”。醫院接診的病人越來越多，需要住院的病人也越來越多，但病房增加有限，就造成了在大醫院住院越來越難。有的病人住不了院，病情又很糟糕，就到急診室向醫生發火。但是往往每當患者情緒激動地和醫生發生沖突時，很多人還認為是醫生太冷血。“也許某一天，不是因為我的態度，不是因為我的醫術，病人就會跟我拼命。”于鶯無奈地說。

以“淘寶”養活自由執業的夢想

于鶯的辭職，有人贊她是“斗士”，也有人說是“逃兵”，而她坦言自己只是“追夢者”——追求“自由執業”之夢想。

離開傳統醫療體制后，許多民營醫院向于鶯拋來橄欖枝。聯系、參觀、商洽，兩個月里她幾乎把北京的私立醫院、私人診所跑了個遍，最終卻沒有選擇任何一家。

祛除病痛、得到肯定，是于鶯選擇“白大褂”的初衷。然而，十多年的工作，常有力不從心的時候，“醫學不是絕對的科學，并沒有發達到能夠完全‘藥到病除’，人文關懷變得重要。一名醫生，除了治病之外，還應想一想面前的患者最需要的是什么，該怎么去緩解他的緊張、焦慮和痛苦。”所以，比起坐診、看病，于鶯更推崇的是理念的革新，與病人構建起親密的醫患關系，保持長期而穩定的溝通，像家人、老友一樣互相平等和尊重，“理念的實現，只有通過創建自己的品牌，而不是依附于某個現有平臺”。

如此，于鶯決定從私人診所做起，她開始四處考察和“取經”。2013年9月，于鶯赴臺灣3個月，參觀私人執業診所、學習全科醫學模式。她發現臺灣一些診所很簡單：一名醫生、一名藥劑師、一名護士，加上前臺收銀就開業了。周圍鄰居一個電話打來，拎個小藥箱就去，進門后像在自己家一樣熟悉，“堅持著最原始的醫療，要不要輸液、要不要吃藥，全由醫生作主，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工作方式”。

自由執業對于鶯來說是一件“好玩的事”，不過，她也有些猶豫和徘徊：作為急診醫生，又不是專家，靠什么技術養活自己？以什么定位組建團隊？“總不能成立一支急診隊吧，每天風風火火在街上救人，真的像超人一樣！”

所以，在現實面前的“女超人”需要首先填飽肚子——于鶯同時又是一名淘寶賣家。

于鶯的店定位為“母嬰健康”，商品與醫學領域無關，不僅有奶粉和紙尿褲，還有口紅、睫毛膏、按摩瘦臉器，甚至“白色戀人”巧克力夾心餅干。其中，銷量最高的是日本進口的N95防塵口罩，30天售出599件。店鋪上線后，火爆程度超乎于鶯想象，準備了一個月有余的庫存，在開張當天即被一搶而空。

打開評價詳情，不時出現“沖著女超人來的”、“比其他店貴，但相信超人”、“還沒用過，看超人的面子，給好評”等留言。對此，于鶯表現出一貫的犀利：“微博信譽可以作為顧客導流，但涉及到花錢，一定要看是否實用。別說因為喜歡我，一個大男生去買兩包紙尿褲，干嘛呀！”

無論如何，淘寶網店緩解了于鶯辭職后“坐吃山空”的緊迫感。“我不喜歡微博廣告這種營生方式，但必須得有個穩定的收入來源。”她透露，店鋪去年12月的銷售總額約70萬元人民幣。

這個數字除去商品成本和客服工資，遠高于她在協和醫院急診科時的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