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窺探者的嫉妒

雷平陽 著名詩人，他在云南的大地上穿行，在父老鄉親的生命歷程中感悟，在現實的土地和歷史的星空中往返，打造出了一片神奇的、凝重的、深邃的詩的天空。

妻子A與一位男性鄰居來往甚頻，也許他們之間真有什么暖昧關系？或說這“曖昧關系”純屬子虛烏有？但主人公即丈夫的那雙充滿了猜疑與嫉妒的眼睛，還是迅速地、長久地變成了一臺攝像機，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將他倆的一舉一動從各種角度，精細地、不厭其詳地一一記錄下來……

這幾乎是法國作家阿蘭·羅布-格里耶不朽之作《嫉妒》的全部情節。有意思的是，jalousie一詞，在法語中，有“嫉妒”之義，也有“百葉窗”之義。嫉妒總是產生在暗處？然后又不得不通過百葉窗去體現？最后才是偷窺？通過百葉窗去偷窺？

有一段時間，我們都把身邊的一位作家稱之為“少年窺探者”，為什么這樣叫他，原因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個愛情故事。

這位“少年窺探者”的大學時光，是在一所長滿銀杏樹，也就是每每到了秋天就黃葉飄飄的大學校園里度過的。那時候，他這個來自邊疆的“鄉下鳥”總是沉默寡言，不跟太多的人來往。今天他之所以還能對川端康成的某些小說片段倒背如流，就是因為那時候他徹底地沉溺在了川端的語言世界中了。沉溺于川端，無論是誰，都是在感情上付出代價，“少年窺探者”也不例外，他默默地愛上了校園中最美的一個女孩。

愛的方式自然也都是校園模式：

①在圖書館選擇最佳的觀看女孩的座位；

②裝著若無其事但又心跳加速地與女孩“邂逅”；

③隔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對女孩進行“跟蹤”；

④盡最大努力地出現在女孩可能出現的公眾場所，但又總是藏身在最遮蔽的角落；

⑤躺在床上遐想并在夢中夢遺；

⑥上課總是走神，學習成績一般……

他愛了四年時間，想過要以某種方式認識女孩，但都一一被自己否決。

畢業前夕，一支幻想的軍隊面臨著就地解散的結局，“少年窺探者”作為“鄉下鳥”行將飛回鄉下去，終于找了一個借口，那年頭很多人都在懷揣著一個個小夢想同時又裝出一副大悲壯的模樣往海南島跑，他就給女孩手抖腳抖地寫了一張兩指寬的小紙片，說他愛她愛了四年，現在要去闖海南了，別無所求，只求與她在銀杏樹下見一面，要她一張照片做紀念。若問“我”是誰：銀杏樹下那個抱著一本《川端康成小說集》的青年！

“少年窺探者”最終也沒有與那女孩認識。女孩向他走來時，“目空一切”的神情傷害了他，他轉身走了。

多年以后，女孩遠嫁澳洲，并在此之前制造了一個又一個的緋聞，但“少年窺探者”也沒有死心，他決心做一個小說家，把自己所有的真情全變成文字，并相信女孩總有一天會捧著他的書，靜靜地讀，直到淚流滿面。

但是，我們也在這“少年窺探者”一篇以女孩做原型的小說中看到了這樣一個歹毒的情節：女孩在澳洲當了妓女（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