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雪公主殺人事件》
導演:中村義洋
主演:井上真央 / 綾野剛 / 菜菜緒 / 金子統昭
專家們常說,新千年以后,人類被社交網絡給異化了,每個人都生成了另外一層網絡人格,乃至是虛擬的多重人格。如身邊周圍,有人扮演公知有人充當五毛。姑娘們拼命美圖,塑造另外一個自己。人們可以接觸到更多信息,能第一時間發表看法,與此同時,遺忘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就是一部針對網絡人肉搜索而展開的片子。與《搜索》里不痛不癢的公車讓座相比,《白雪公主殺人事件》是事實確鑿的犯罪。這本該是一個懸念故事,鼓勵觀眾找兇手,可實際上,這部電影是一面魔鏡,暴露著紛紛擾擾的眾生百相。
與湊佳苗的幾部原著和改編電影不同,《白雪公主殺人事件》的調子比較亮色,節奏明快。很多人看完不甚滿意,因為他們希望看到一部更通透犀利的電影,可是《白雪公主殺人事件》怎么看都像一本青春流行讀物,走的都是輕喜劇路線,很難讓人真正心平氣和去思考背后的沉重。這是整個日本電影的一大通病,巧妙地迎合了年輕觀眾,卻制約了藝術水準的更上一層樓。
小時候,美姬告訴閨蜜,要用想象來對抗現實,用《綠山墻的安妮》來化解校園中的欺侮痛苦,不受侵害困擾。但實際上,隨著年歲增長,她們都成為了成人社會中的失落者和失敗者,一個平凡,一個死宅……她們也不再頻繁聯系,可即便如此,兩個人卻還保持著那份與人為善的心靈契約。
在映照當下現實以及批評現實的基礎上,《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出現這段閃光的少女心路(它也是湊佳苗的強項)。一個知己好友,勝過一百個泛泛之交,照亮黑夜的燭光,情感真誠質樸。那也是張作驥讓小男孩在《暑假作業》寫下的一行字:要習慣孤獨,沒有人會陪伴你一輩子。《金色夢鄉》里,父親相信兒子。《狩獵》里,兒子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父親。《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告訴我們,有時候你需要一個朋友。
影片異常貼近現實,主要人物就是幾個白領以及電視臺的伙計,借由他們的人際關系網,鋪展開來。對于公司里的人事傾軋,《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實際上只是蜻蜓點水,對于深諳厚黑學的中國人來說,簡直是雞毛蒜皮的一丁點小事,可是,它卻造成了殺人事件。如果明白導演的用意,那么,理解《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其實也很簡單。所有人在熱心(抑或是無聊)的驅使下,競相發表著對殺人事件的言論,豈不料,這種熱心蒙蔽了事情的真相本身,令無辜者成為了受害人。電影同樣討論了當代社會的愛美之心,人們總會覺得,美意味著無罪,容易被損害。豈不知,美的背后也有骯臟與丑惡。
觀眾不免覺得荒謬,一個連犯罪嫌疑人長什么樣的都不知道的家伙,怎么可能擅自推論,導演了一場鬧劇。諷刺歸諷刺,類似事情在現實中一再發生,媒體面對海量信息,同樣淪為了以訛傳訛的始作俑者。面對網絡魔鏡,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上帝,擁有著俯瞰眾生的高超視角。電影強化了美姬身上孑然一身的孤獨感,她被家人、朋友、同事甚至是愛人所中傷和拋棄——其實更像是被殘酷的現實社會所排斥。《白雪公主殺人事件》活用了樂器女王小提琴的配樂,弓弦在心,豐富的情感內涵噴涌而出,復雜多變,尤其是到了結尾處,一陣陣襲來,令人難以自抑。
中村義洋顯然沒有把問題想透徹—到底是要美姬身上的糾結痛苦,還是要魔鏡的光怪陸離。他只是曖昧地給出了一個群像和全景,還有湊佳苗傾心的一點燭光。好在,如果你被燭光打動了,那么,這部電影就有它的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