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變形記》被愚弄的世界

《蝴蝶變形記》剛開演沒多久，就有家長帶著孩子離開了。性暗示成了這部戲“反兒童”的最大緣由。暑假里的家長看到劇名里有動物的就帶著孩子往里走。發生同樣窘狀的，還有《兩只狗的生活意見》。

這出孟京輝工作室復排的劇本，改編自瑞士劇作家迪倫馬特寫于1956年的《老婦還鄉》。如果說《哈姆雷特》是戲劇舞臺上上演最多的莎士比亞劇目之一，那么《老婦還鄉》絕對稱得上是戲劇舞臺上上演最多的非莎士比亞劇目。

它不僅重演的次數多，版本同樣豐富。除了最常見的舞臺版，還有馮·艾奈姆的歌劇版、百老匯的音樂劇版，以及1964年，迪倫馬特當編劇，英格麗·褒曼出演的黑白片電影版。《老婦還鄉》也是中戲這么多年學生熟，以及必須熟的三出戲之一。演克萊爾的女主演，年齡從20多歲到79歲，不一而同。光是國內數得上的舞臺版，就有人藝、軍藝、國話等多個版本。

孟京輝復排版的《蝴蝶變形記》，在三年前首演的基礎上，拉來了好友史航擔任編劇，由《戀愛的犀牛》班底出演，在現場的鋪地材料，音樂處理、主線故事節奏、戲劇性加強上均有改變。三年前，因為鋪地的沙土質量問題，蜂巢劇場每每在該劇行將過半的時候，就會發生暴土揚塵的狀況，變成“PM2.5重災區”。如今當年這個全場噴水壓塵的動作被保留了下來，從當年有實際凈化意義的動作，變成了對戲中男主角“消毒”的暗喻。

這出新戲被劃入孟京輝的“暴力三部曲”計劃，算是第二部。第一部是同一幫人的《槍、謊言、玫瑰》。第三部待續。這出近60年前首演的德語戲之所以能跟當下的觀眾溝通，多少是有些借古諷今的味道。在這個自我膨脹、金錢至上的年代，即使爆炸性新聞滿天飛，十億換一命的話題估計還是會引起激烈的爭辯。

想要用巨額金錢買下初戀負心漢黑豹性命的克拉拉是個自我的人。市民們也是自我的，從一開始嚴詞拒絕克拉拉，到中期以恩人自居在黑豹的雜貨鋪大肆賒賬，再到后期拿出手槍期待黑豹自裁，他們始終認為自己是對的，是在為這個受到經濟重創，面臨破產的居倫城做好事。甚至那個當年做偽證逼良為娼的黑豹，也不認為他是個壞人。

一堆各自正義的人，在自我導向下各取所需。心力交瘁的黑豹在公民大會上猝死，帶著“城市救星”的自我認同感隕落。鎮民們手不血刃地給居倫換得了繁榮的保證。克拉拉得到了黑豹的尸首，她自認給當年的自己和慘死的孩子伸張了冤屈。

戲劇的最后，演員們脫下身上那暗喻著文明、理智、偽善的白襯衣，掛在衣架上，讓襯衣緩緩上升至屋頂。演員們身著全白比基尼、短褲佇立原地，好像失去的只是一身微不足道的衣物。黑光燈一開，全場人物如消失了一般隱入黑暗，只剩下發著熒光的衣物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完成一場再也回不去毛蟲時代的蝴蝶變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