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駱駝

不關(guān)三毛的事，也不關(guān)齊豫的事。這是一部紀錄片。

蒙古南邊的沙漠，一個牧人家庭忙碌而平靜地生活著。是初春季節(jié)，除了時不時刮過的大風沙，滿眼看不到一絲綠意，然而幼駝們呱呱從母腹中出來，不也是在宣告春天的來臨么。牧人緊張的是有一只母駝難產(chǎn)。經(jīng)過兩天兩夜，外加牧人的協(xié)助，它總算誕下小駝。牧人為漂亮的白色小駱駝高興，但是怪事發(fā)生了：母駱駝不認它生下的仔。因為小駝的白色毛色與它的姜黃色不同還是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它就是不讓小駝靠近來喝奶和享受母愛。牧人一家想盡辦法，終究不能如愿。一個小生命看來行將夭折。

百般無計，牧人唯有使出最后一招：派他的兩個小兒子騎駱駝走遠路到市鎮(zhèn)，請民樂隊的樂師來幫忙，他們要做一個莊嚴的挽救生命儀式：民樂師背著馬頭琴來了，母駱駝和小駱駝被強行趕到靠近的地方，人們圍攏了，牧人的妻子邊梳攏著母駝的鬃毛邊唱出天籟般的歌謠，馬頭琴低回纏綿的聲音潺潺流出了。母駝由于煩躁掙扎，進而漸趨寧靜，仿似凝神諦聽。一旁的牧人家屬屏息斂聲，靜靜等待。幾分鐘過去了，奇跡出現(xiàn)了：母駝的眼里吧嗒吧嗒掉出一顆顆大滴的眼淚。天蒼蒼，野茫茫，其上如果有神，神肯定見證了這奇妙的一刻。小白駝終于被母親接納了，它逃過了死神的魔掌。

這個儀式一定不是僅此一次的偶然事件，卻一定是古已有之代代相傳的習俗，它有一個正式的名稱：霍斯儀式。多少年來，這樣的奇跡一定數(shù)不清次數(shù)了。這種儀式是牧人和駱駝間存在的永恒的默契，是他們對于生命的大智慧。

作為觀眾，從一開始該以攝影機那種謙卑的態(tài)度，像見證的牧人們一樣，屏氣斂聲地注視、諦聽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不必驚奇，不必訝異，在最緊張的一刻，更應(yīng)大氣不敢出，眼睛一眨也不眨，虔誠地為一樁生命的奇跡的發(fā)生而祈禱。牧人們那一刻喜悅其實也是觀眾心有戚戚的喜悅。

不但這樁生命的奇跡動人，攝影機看似無意中記錄下的一切莫不動人：大漠的風光；牧人口中的駱駝和鹿的傳說；牧人和駱駝和羊一家人般的親昵；母駝產(chǎn)崽時老奶奶莊重的敬拜天地的儀式；老奶奶和其他婦人圍著石堆在喇嘛主持下的祭神儀式；小兄弟風塵仆仆卻一路受到牧人們關(guān)照的旅程；牧人們的日常生活，他們從頭至尾從沒有出現(xiàn)過生氣和不忿的安詳?shù)哪槪荒酥撩晒虐镅姥缹W(xué)語的小女孩尖細的哭聲，這生命倔強的吶喊，冥冥中應(yīng)和著小白駝的命運……這一切無不激起觀眾對于生命的真切而奇妙的感應(yīng)。

片中，小兄弟去鎮(zhèn)上請樂師時在一家人中住宿，弟弟對著電視畫面目不轉(zhuǎn)睛，回家后他對大人說買臺電視機吧。大人雖然開玩笑地說那時你只會一個勁地瞪著那玻璃匣子（電視機）看個不停忘了干活。然而影片的結(jié)尾，大人還是把電視機買回來了。那白色的碗形的電視信號接收器，其實和蒙古包并無不協(xié)調(diào)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