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學者：東北亞沖突經濟賬

“如果不盡快修復日中、日韓關系，安倍經濟學及其克服通縮的目標將化為泡影。不僅如此，亞洲經濟崩潰將無可避免，甚至亞洲世紀的希望都可能破滅！”

振聾發聵的告誡，來自18位隸屬“和平與安全經濟學家國際聯合會”（EPS）日本支部的經濟學家。EPS的建言一向側重經濟問題，很少直接涉及政治問題和外交問題。然而，迫于中日兩國的釣魚島爭端影響到經濟前景，EPS日本支部已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里，把如何修復日中、日韓關系作為最重要的研究課題。

5月22日，以EPS日本支部理事長河合正弘為首的18人，發表題為《日中韓走向共存共榮 促進東亞穩定和繁榮》的建言，打算通過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向首相安倍晉三“上書”。

“上書”

EPS由斯蒂格利茨等21位美國諾爾貝經濟學獎得主創立，旨在從經濟角度向政府、社會和公眾提供政策建議。EPS日本支部成立于1989年，現有大約100名經濟學者和資深經濟記者加入。

這次“上書”提議人中，有前經濟企劃廳長官宮崎勇，剛卸任的亞洲開發銀行（簡稱亞行）研究院院長河合正弘，還有“安倍經濟學”設計師、政府顧問浜田宏一。

盡管建言書談的是中、日、韓的外交和政治問題，但經濟學家還是傾向于從最擅長的老本行入手，論證修復日中、日韓關系對中日韓三國乃至亞太地區和全球經濟的重要性。

亞行2011年曾發表題為《2050年的亞洲——亞洲世紀的實現》報告書，對2050年亞洲愿景作出預測：一種代表樂觀愿景，出現繁榮昌盛穩定的“亞洲世紀”；另一種較為悲觀，即亞洲陷入“中等收入陷阱”。

EPS的建言書則在上述兩種愿景以外，加入了一種更為悲觀的“亞洲崩潰”愿景，而這恰恰與近幾年來不斷惡化的東北亞地緣政治有關。

“亞洲崩潰”的最壞愿景基于以下假想：東亞地區發生嚴重沖突——諸如朝鮮半島爆發戰事，或者日中軍事沖突——亞洲無論是經濟總量還是人均收入都可能陷入停滯，中國在2020年前國民生產總值和收入倍增的藍圖可能破滅，而日本以“安倍經濟學”為背景的經濟振興也將走入死胡同。

河合正弘、韓國高麗大學教授樸英萬、中國經濟學家張蘊嶺在2014年5月出版的合著《中日韓三國沖突影響》中量化分析了中日韓三邊或中日雙邊沖突給各自國家、東亞和世界帶來的經濟影響。

根據這份稍顯保守和謹慎的預測性分析，中、日、韓軍事沖突將使得三國的GDP分別減少1.5%、0.8%和3%；東亞（東盟+6）和世界的經濟損失分別是0.9%和0.22%。中日軍事沖突將給中、日、韓分別帶來0.92%、0.77%和0.97%的GDP損失，給東亞和世界分別帶來0.59%和0.15%的經濟損失。

相比之下，三國加強經濟合作的好處更明顯。三位學者的分析指出，三國自貿協定將給中、日、韓帶來1.43%、1.16%和6.51%經濟增幅，而覆蓋東亞的“全面經濟伙伴協議”（RCEP）給中、日、韓帶來的經濟增長高達1.66%、1.21%和6.75%。

上述分析中，尤其令人矚目的是，由于韓國在中日韓物流供應和經濟合作中的特殊地位，在不同愿景中的損失和紅利都是最突出的。“顯然，韓國對避免中日沖突、加強三國經濟合作非常關注”。

“藥方”

擺明利害后，他們對日本政府提出四點要求，其中包括重視中日韓加深經濟合作帶來的共同利益，將領土爭端相對邊緣化；與中韓達成“擱置爭議”、不以武力解決問題的共識；嚴肅對待侵略戰爭、慰安婦等歷史問題，明確繼承村山談話、河野談話，首相和主要閣僚不應參拜靖國神社；確立平衡的安保體制，“強化日美同盟”、“重視日中互惠關系”、“加強與亞洲各國合作”這三大政策要并重。

特別是針對日中、日韓間的領土主權爭端，建言書提出：在“擱置爭議”的前提下，中日建立防止擦槍走火的危機管控機制和熱線；中日將包括釣魚島周邊海域在內的整個東海定位為“和平、友好、合作之海”，共同管理和開發；日、中、韓將領土歸屬問題交予國際法院裁定。

在克服歷史、領土問題上的政治障礙后，建言書從經濟角度提出中、日、韓關系“固本培元”之策，包括推進中日韓FTA、全面經濟伙伴協定（RCE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P）等自貿框架建設，加深投資、金融、基礎建設、能源、環境領域的合作，促進在公害、城市化、老齡化等課題的政策交流、生活時尚等領域的文化交流、年輕人和地方民間交流等。

然而，經濟學者們的一番苦心在安倍政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建言發起人之一、《朝日新聞》前編委早房長治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坦承，安倍政權似乎對克服與鄰國的緊張關系沒什么緊迫感。他透露，他們一行將建言書呈交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但遭到首相官邸所謂安倍“心腹”的抵制。

這份建言書代表了日本海內外眾多有識之士的心聲。不謀而合的是，建言書發布同一天，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東京舉行的第20屆“亞洲的未來”國際會議上演講時指出，安倍經濟學和日本結構改革前景，很大程度取決于日本能否處理好與鄰國的關系。“如果日本能與鄰國保持良好關系，加深經濟合作，將有助于結構改革達成良好效果，否則摩擦將損害市場信心，影響貿易和投資。”

遺憾的是，日本媒體大篇幅報道李顯龍演講內容之際，有意無意地“省略”了李顯龍對安倍的委婉勸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