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樣本：公平VS選拔

4月10日，北京市西城區召開《關于推進義務教育重點領域綜合改革的實施意見》（以下簡稱《實施意見》）發布會，西城區教委表示，從2015年起西城區將試行學區制，以街道行政區劃為基礎，建11個學區，適齡兒童免試就近入學。

這11個學區分別是德勝學區、什剎海學區、西長安街學區、大柵欄椿樹天橋學區、新街口學區、金融街學區、陶然亭白紙坊學區、展覽路學區、月壇學區、廣安門內牛街學區、廣外學區。其中，有7個學區在地理位置上屬于老西城地帶，4個學區屬于老宣武地帶。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調研發現，西城區的改革新政，正是在這11個學區中輾轉騰挪。通過小學直升優質初中、平衡學區間優質教育資源，以及大規模成立教育集團三項舉措，構建了一個在全區范圍內縱橫交錯的小升初路線圖，調整“幼升小”、“小升初”游戲規則。

西城區新政，是在教育部與北京市教委推動義務教育改革的大背景下應運而生的。由于義務教育屬于政府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務，而教育的不平等往往與貧富差距、階層板結惡性循環，因此不少業內人士長期提倡義務教育的同質性。“就近入學”被定位為小學與初中最主要的入學方式，便是基于這一理念。

然而，現實中家長的“擇校熱”與學校爭搶優質生源的雙向選擇，從來沒有停止過。有人質疑，忽視義務教育階段的選拔機制，是對人才的浪費，是另一種不公平；而與學區房緊密掛鉤的就近入學，究竟是保證了公平還是助長了“拼爹”，同樣頗受非議。

公平與選拔究竟應該如何權衡？西城區作為北京優質教育資源最為集中的地區之一，其新政值得仔細審視。

直升

公平與選拔的權衡，首先就體現在西城區對小學直升優質初中模式的探索上。

在2014年西城區教育考試中心發布的小升初招生政策中，實行九年一貫制直升的學校只有育才中學一所。西城此番新政后，全區67所小學中將有12所小學實現直升優質初中。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從多個渠道獲得的信息顯示，老西城地帶，德勝學區的裕中小學直升北京三帆中學，并可能成為三帆中學附屬小學，什剎海學區的雷鋒小學同樣將直升北京三帆中學；同屬什剎海學區的柳蔭街小學、西什庫小學，將分別直升北京十三中、北京四中，柳蔭街小學有可能成為北京市十三中附小；西長安街學區的北長街小學，將直升北京一六一中學；金融街學區的宏廟小學、西單小學將直升北京師范大學附屬實驗中學（以下簡稱“實驗中學”）；展覽路學區的北禮士路一小在今年成為西城外國語附屬小學，并實現直升。

現屬于西城區的老宣武地帶，大柵欄椿樹天橋學區的北京第一實驗小學前門分校在今年成為北京一六一中學附小，并將直升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以下簡稱“北師大附中”）；陶然亭學區的陶然亭小學，也將直升北師大附中；同屬陶然亭學區的福州館小學以及廣外學區的椿樹館小學將直升北京八中，福州館小學則有可能變身為北京八中附小。

西城區教委在上述《實施意見》發布會上表示，這些小學將從2015年開始，以30%的比例直升對口初中，此后直升比例逐年遞增，并于6年后達到直升比例不低于80%。

可以發現，這些享有直升模式的小學分散在西城區8個學區中之中，且在西城區范圍內均非名校，屬相對普通的小學。而直升涉及的上述8所中學，均屬于北京市示范校。公開資料顯示，2014年西城區共有47所初中招生。

西城區此舉不僅令優質教育資源在多個片區之間得到均攤，還能緩解“幼升小”階段家長們的擇校、擇學區的心理，并且大幅度減輕了學生在“小升初”階段的壓力，促進教育公平的功能凸顯。

“好學校最為看重新生質量，而且特別重視學生跟中學自身的融合。”一位不愿具名的西城區重點中學教師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教育界甚至有人認為，與海淀比，缺乏小學和中學的一體化辦學，是西城的一塊短板。”

在海淀，北大附、清華附、人大附等“系列”學校，已經成為海淀優質教育資源最為集中的地方。

為獲得自己滿意的生源，防止魚龍混雜，并且能夠按自身教學模式與風格提早介入對學生的培養，多年來，重點初中校的“點招”從沒有真正停止過，且越來越滲透到小學的更低年級，“占坑班”的學習對一些小學生來說甚至比其小學本校的課程更重要。

據《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了解，部分重點初中還以“素質班”的方式，更早占據優質生源。一些“素質班”俗稱“小五班”，有幸通過“小五班”選拔的小學生將在小學六年級時進入相應中學，提前一年開始初中生涯，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在中招時直升本校高中。

面對高考升學率的壓力，提早占有、提早培養優質生源，是中學的“本能”選擇。在這種背景下，西城區在2014年大力出擊小升初直升模式，便不難理解。

學區

2014年4月29日，按照《西城區教育委員會關于2014年義務教育階段入學工作的意見》，小升初入學方式分為六種：九年一貫制直升、推薦派位入學、特長生入學、政策保障協調入學、學區派位入學、民辦學校入學。

2月中旬，教育部發布《教育部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做好重點大城市義務教育免試就近入學工作的通知》，到2016年經省級教育行政部門批準招收特長生的初中學校所招收的特長生比例應降到5%以內。到2017年，重點大城市95%以上的初中實現劃片入學；每所劃片入學的初中95%以上的生源由就近入學方式確定。

這意味著，截至2017年，除少數特長生之外，北京市學生的小升初方式將主要是就近入學。在就近入學的學生中，除直升初中的路徑，其他學生將按照學區派位的方式進入片內中學。屆時，“推優”或是“推薦派位”等方式，或將在制度層面退出歷史舞臺。

在這種情況下，“幼升小”時上了什么小學，就知道未來“小升初”時有可能上哪幾所中學了。如果各學區之間優質初中差距過于明顯，無異于鼓勵家長在“幼升小”階段扎堆優質片區；而有的學區內如果有一所明顯弱勢的學校，家長由于擔心劃片派位到這一中學，也會在“幼升小”時就繞開該片，以求“避雷”。

“扎堆少數優質學區，意味著就要買那里的學區房。”21世紀研究院研究員李東方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分析。

如此，11個學區內小學與初中的配置，就變得尤為重要。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目前掌握的學區內學校配置信息顯示，11個學區均有至少1所在教學質量方面享有良好口碑的初中校。北京市教委于2013年底曾表示，目前北京市義務教育階段不分重點校和非重點校。

什剎海學區或將是各學區中優質初中資源最為豐富的，包括鴉兒胡同小學、雷鋒小學等8所小學，或將對口派位北京四中、北京十三中、北京十三中分校、北京三十九中等4所初中校。其中，北京四中、北京十三中是傳統名校，其高中部是北京市示范校；而十三中分校，多位學生家長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其教學質量在西城區的初中校中名列前茅。

月壇學區里，包括實驗二小白云路小學、育民小學等6所小學，或將對口派位北京八中、北京市鐵路第二中學等優質初中，金融街學區、西長安街學區與德勝學區的小學或將分別對口派位實驗中學、北京一六一中學與三帆中學，均屬于初中明顯具有優勢的學區。

集團

西城區新政中，小升初完整的游戲規則，還包括學校集團內部的學生選拔與流動。這是在劃片派位結束后，教育資源再次謀求均衡與擇優的重要一環。

在上述《實施意見》發布會上，西城區教委表示，將在2012年已有的北京四中、北京八中、實驗二小與北京小學4個教育集團基礎上，新成立11個教育集團，涵蓋69所中小學。其中，以初中校為主體的教育集團包括八中教育集團、西城外國語教育集團、師大二附中教育集團、四中教育集團、一六一中教育集團、師大附中教育集團等。

“集團校中的普通校，或者相對弱一些的學校，可能會在初一開學時舉行一場考試，排名靠前的一批學生，將有機會進入集團中的優質校學習。”一位教育界人士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

以德勝學區為例，這一學區擬包括的學校有育翔小學本部、育翔小學德外校區（德外二小）、五路通小學、西師附小、實驗二小德外校區（民族團結小學）等5所小學，以及三帆中學、北京七中、西城實驗中學、裕中中學等數所初中校。

在2012年八中教育集團成立時，北京七中便進入其中。未來，“如果學生進入了北京七中，在初一的分班考試中進入一定名次之前，那么這些學生就可以到北京八中初中部上課。”上述人士表示，“三年都是八中老師來教。但學籍仍然保留在七中，中考成績算七中的。”

據《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了解，德勝學區中，西城實驗中學擬劃入師大二附中集團，而三帆中學實際上相當于師大二附中的初中部，因此小升初進入西城實驗中學的部分學生，則有可能通過入學考試的途徑，實際上進入三帆中學上課。

此外，北京四十四中或將與北京八中相對應；北京三十九中、北京五十六中、北京一五六中或將與北京四中相對應；北京一五四中、北京六十三中或將與北師大附中相對應；北京一五九中、二龍路中學、北京市華夏女子中學或將與實驗中學相對應；月壇中學、北京市宣武外國語實驗學校或將與北京西城區外國語學校相對應。

可以發現，與學區劃片追求過程平等不同，西城區在力圖借助教育集團、讓優質生源在學區間橫向“挪移”，為成績高的學生留出一條進入優質初中學習的路徑。

也就是說，即使在“幼升小”時，一個孩子的父母沒有財力通過一套學區房而進入一個好學區，而小升初時，他又“點兒背”地派入了片內弱勢學校，他仍然有機會通過這個途徑，享受優質初中的教育資源。“這同樣起到在學區之間力求均衡的作用，能緩解幼升小扎堆好學區。”上述教育界人士表示。

與積極醞釀“直升”模式相似，這一途徑將滿足優質初中盡可能多地尋找優質生源的“沖動”。

“好學校永遠要‘挖’好學生。”上述教育界人士表示，“從這個角度說，學習永遠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