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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戰神之絕世三仙妖

2014-04-29 00:00:00管平潮
看小說 2014年1期

看到這些淳樸的村民,只因為自己這一點小小的恩惠,就把自己當成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一樣崇拜,羊力大仙心里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第一章 春風化雨

在中原之人眼里,出得塞外,便盡是苦寒之地。只是,這些享盡中原錦繡繁華的唐人并不知道,出塞之后,入北疆、近天山南麓,在這樣離長安有八干九百多里之遙的地方,還有一處極度繁華的綠洲之國。此國名車遲,處在塞外少見的一處綠洲盆地,水草豐美,國泰民安。又因車遲國的位置恰好處在大唐絲路的咽喉要道,那些南來北往、不絕如縷的商旅們給國家帶來無盡的錢糧物資,使得這車遲國盛世繁華,冠絕今古。

只不過:月盈則虧,表面一派祥和的車遲國,內里其實暗流涌動。且不言其他,只看它這繁華市面,便招來八方覬覦。這些若只是世俗的力量,那還罷了,不湊巧的是,這車遲國不僅市井繁榮,內里因富含日精月華的天山雪水灌溉,還是個靈蘊極盛之地。連眾神中都有謠傳,西王母就是每日以天山天池雪水所釀的玉汁瓊漿梳洗,才得維持亙古不衰的絕美嬌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更不湊巧的是,靈蘊極豐的車遲,還處在東西天兩大神族的領地交界之處。車遲福地,注定無法在明爭暗斗的東西天勢力之間獨善其身。

當然,這些洶涌的暗流,對于普通百姓來說,至少當下而言,絲毫不能影響他們什么。他們該干什么的還干什么,該耕田的耕田,該讀書的讀書,該經商的經商,該照看孩子的照看孩子,該花前月下的繼續月下花前,有時候,無知也是種幸福。若說他們有什么煩惱,就是這車遲國雖然占著綠洲福地的名頭,卻是好多個月未曾下雨了,靠著周邊綠洲水泊一點存水,勉強生存到今,但是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兒。

不過,這事情也不用他們太發愁。這不,這兩天百姓們都聽說了,對于眼前的干旱天氣,三仙道場的那三位神仙終于要出手祈雨了。

“這下可有救了!咱們的國主終于請動三位大仙了!”

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后生望著巍峨的三清觀方向,激動地說道:“只要虎力大仙他們出手,跟老天爺祈下點雨水來,還不是小菜一碟?”

“喂,羅小三,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沒想到叫羅小三的這后生的話,引得有人不高興了。

“嗯?我這話有哈不對?莫非你懷疑三清道爺的法力?他們可是太上老君親傳的五雷正法!”

“哎呀,我不是說你這句話不對。”

剛才表達不滿的是一位俏生生的小媳婦,瓜子兒臉,身形苗條,容貌秀麗。只聽她道:“你剛才為什么只提虎力大仙?不提我那位羊力大哥?我看吶,那三仙中,羊力大仙生得眉清目朗,風神俊秀,那法力一定是最高的了。這回祈雨,我家羊力大哥一定出力最多!你們說是不是啊?”

這好看的小媳婦朝周圍的小姐妹問了一聲,頓時引來一片贊成叫好,一時間這水粉胭脂攤前花枝亂顫、燕舞鶯歌。

“咳咳!”

也許大早天氣,本來就熱,這位穿著月白短衫的年輕生意人,聽了小媳婦的話后,擦了擦額頭的汗。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啥時候羊力大仙成你大哥了”,臉上卻堆著笑,朝跟前圍著的這幾位大姑娘小媳婦討好地說道:“誰說不是吶。這樣吧,為了跟這位小姐姐告罪,也為了慶賀三仙大師終于肯幫我們祈雨治早,今兒我這水粉胭脂,一律八折!”

“嘻嘻!”

一聽羅小三這話,剛才發難的那俏媳婦白了他一眼,不過卻嘻嘻笑著,和周圍姐妹們一哄而上,一邊挑著心怡的脂粉,一邊還不忘記咕囔。

“真小氣,才八折,為什么不五折呢?不過,也算你知趣,嘻嘻,哈哈。”

她們在這里興高采烈地挑選胭脂水粉,和羅小三一道賓主俱歡。只不過在旁邊街道再過于一點,有幾位持刀弄劍的江湖人士,聽了她們剛才這番對話,臉色卻頗為不愉。這七八位豪客,顯是練武之人,手腳闊大,舉止間孔武有力,他們腰間各配刀劍,雖然服色都是車遲國風俗打扮,但看膚色和舉止,顯然不只有本地人。剛才在一邊聽了攤販和顧客的這番對話,他們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打了幾個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理解的手勢,然后各自點了點頭,便往各處散去了。

三清觀三仙虎力、鹿力、羊力的祈雨,就在第二天。這一天正是風和日麗,陽光燦爛。若放在往常,這樣的天氣自然宜人,但現在干旱數月,這樣明亮的陽光再籠罩在車遲國上空,便顯得讓人厭惡。無論老幼婦孺,都在期盼今日開始的三仙道場祈雨能夠成功。在這樣信奉神道的年代,聽說三清道爺要祈雨之后,幾乎家家戶戶都自發地在各家門口立起香案,擺上香爐,點起香火蠟燭,奉上家中力所能及的最好食物,一齊為三仙道場的祈雨成功祈禱祝福。

當然,這當中也有些門戶對虎力三仙祈雨之事不以為然。并非他們不想早日結束這整日烈陽暴曬,民不聊生的日子,而是確實跟三清觀這些道士有私仇。這些人,家里大都和車遲國境內的智淵寺的和尚有點關聯。或是信奉佛教,或是根本家里便有親戚在智淵寺出家。而那些三清觀的道士,仗著他們的觀主有些法力,向來都是對智淵寺和尚橫挑鼻子豎挑眼,總是要尋釁找茬的。不是說“紅蓮白藕青荷葉,三教從來是一家”嗎?這些三清觀的臭牛鼻子為何要對菩薩信徒百般啟釁?唉,對這些人來說,三清觀也做過不少好事,但對佛祖的不尊和對和尚的挑釁,確實讓他們感到非常不適。

閑言少敘,就在今日,三清觀虎力、鹿力、羊力大仙便要在三仙道場中作法祈雨了。說起這三仙道場,可是車遲國一個最著名的去處。顧名思義,三仙道場是供奉道教三清祖師的道場。這樣的三仙道場在整個神州中并不少見,只是車遲國的這處三仙道場格外宏偉壯觀罷了。

嚴格來說三仙道場并不坐落于車遲國城市繁華之處,而是在遼闊的郊野。車遲國三仙道場占地廣闊,建筑俱用磨盤大的巨石砌就。那連綿的飛檐挑閣,漫長的甬道階梯,以及那巍峨聳峙、高高在上的三仙道場高臺,無一不在用其宏偉、壯闊、高渺告訴車遲國的大小官民:只有三清道尊、上清道教,才是真正傲然臨世的無上妙道。

除了這明擺在臺面上的意喻,這無比雄偉壯麗的三仙道場還有一個潛臺詞,便是只有虎力、鹿力、羊力大仙才是車遲國三教源流唯一的主人,只有他們三位才是車遲國唯一的救世主!

“呸!狗屁!”

正當一位三仙道場附近的當地民眾,仰望著云中的三仙道場跟旁人吹噓著道場的好處時,旁邊一位俠客打扮的豪客終于忍不住,開口便罵:“你們這些愚民,胡說八道!里面那些不知友愛,誹謗佛祖的東西,能有什么好玩意?!”

“你——”

被人如此搶白,特別是如此污蔑三清、對道場中的大師老爺不敬,這幾位堆在一起,龍門陣擺得眉飛色舞的百姓,當即勃然變色。只是,剛要出言反唇相譏,這幾位百姓一瞥出言不遜者的裝扮,頓時就閉上了嘴。因為,雖然不服自己是愚民,對面那幾個人執刀帶劍,卻是江湖人士無疑。傳說中這些人嫉惡如仇,殺人不眨眼,官府已有溫馨提示,遇上這些人要禮貌相待,或者最好哈話都別跟他們說。念及這一點,這幾位被打斷談興的百姓,很策略地閉上了嘴,在心里狠狠回罵了幾句,涉及其祖宗,便猥猥瑣瑣地走開了。

再說三仙道場之中,這時一派肅穆。所有的無關人士,包括那些前來瞻仰的信徒和參觀的游客,全都被謝絕在道場之外。偌大的道場中,彩旗飛揚,到處插著道家標識的旗幟。什么日旗、月旗、七星旗、飛虎旗、玄烏旗、火鴉旗、水紋旗,各種旗幟不~而足。而在三仙道場的核心那個三清高臺上,更是按規矩精心排布著旗幟和法器。

這三清高臺,高聳入云,離地有十八丈高。高臺之上方圓九畝,取九為至尊之數,彰顯道家尊崇。高臺的地上,用上好的玉石拼成八卦的圖紋,最中央是首尾相銜的陰陽魚,一紅、一灰。陰陽魚周圍的緊密圓環中,均勻分布著三個圓形空白,填以上好漢白玉,一來示以天地人三才之數,二來用“空而不空”的造型,顯示道家玄之又玄的精義。再外圍,在八個方位上便是每個包含三爻的八卦圖紋,分別為:乾、坤、巽、兌、艮、震、離、坎。

在八方八卦位置上,俱擺香案,上面放置著代表這些八卦方位的法器。如坎為水,則坎位香案上擺著一只白玉杯盞,其中注滿清晨搜集來的露水。代表火的離位香案上,則是點著長明燈,代表離火永燃。

在八卦爻圖的外圍,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上,又分別插著代表四方靈獸的青龍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這四方旗幟最大,幾乎為大纛,一色的水白綢底,上面盤旋的青龍、咆哮的白虎、妖嬈的朱雀、厚重的玄武,俱各神姿英發,栩栩如生。四靈獸旗和其他所有道門旗幟一道,將三仙道場高臺布置成旗幟的海洋。高天有風橫來,輒吹得大纛旌旗獵獵作響。自三仙道場之外遙望高臺,倒也極為動感和壯觀。

“虎力師兄、羊力師弟,請!”

一位相貌清和的中年道人,穿著繡著白鹿之紋的土黃道氅,跟另兩位道人彬彬有禮地一揖。這位正是車遲國三清觀住持大師之二的鹿力大仙。

“哈哈,二位師弟請!”

說話聲若洪鐘的這位,身寬體大、臉膛黑紅,身上穿著繡著猛虎之紋的赤紅道袍,正是三清道觀住持之首,虎力大仙。

“兩位師兄就不要客氣了。”

那位豐神秀爽的羊力大仙,說話清朗悠和,舉止溫潤如玉,微微笑著朝兩位師兄一拱手,道了一聲:“請!”于是三人便一齊登上三清高臺中央,背后襯著藍天白云,朝四下威嚴地一揮手,于是這三清觀祈雨大法儀,便正式開始。

這時候,早就排布在甬道和高臺四周的護法童子、祭法童子,一齊敲響手中的鐘磬,口中伴著這清越悠揚的鐘磬之音,整齊地吟唱道家的《太微知玄歌》。

當清幽浩然的道歌之聲響起,虎力、鹿力、羊力大仙分別開始發動五雷正法。為了祈雨,先要起風,繼而起云,再者起雷,最后才致雨。因此這其中的步驟非常繁雜,畢竟是呼風喚雨、驚動天庭神將之事,決不可馬虎。虎力三仙或仗木劍,或擎銅鏡,或舞金鈴,不僅腳下踏罡布斗,口中還嚷嚷有詞,十分虔誠地念著招風訣、起云訣、喚雷訣、祈雨訣。

當然,這四個步驟不可能一蹴而就,三仙便和諸位門童一道,一絲不茍地按照步驟將這耗費時日的祈雨大法儀次第鋪展開來。

“金精玉闕,天云散開;紫薇降瑞,淫雨凈埃……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

虎力大仙響若洪鐘般的念咒之聲,回蕩在十八丈高臺。不用天催雷聲,光虎力大仙這念動符咒的聲音,便滾滾若雷。在外人眼里,三仙用傳自太上老君的五雷正法祈求著雨水,場面非常神妙恢弘。沒有人能注意到,當三仙在諸多繁瑣的五雷咒法間,每回念到最末的“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表情都不太自然。豪爽的虎力大仙會撇一下嘴,中庸平和的鹿力大仙會皺一下眉,清潤朗和的羊力大仙,則會吸一下鼻子。

可以說,三仙這種姿態,已然犯了大忌諱。作為三清弟子,在和道教天上祖庭溝通,尤其是向道祖天尊太上老君祈求恩惠時,如何能有這樣的舉動?這些舉動在平時都是小事,而在此時作出,以三仙之能,豈能用一句“無意”搪塞?

事實上,不是三仙不敬,而是埋藏在他們心底的痛楚往事實在過于濃重和黑暗,才讓他們在這種時候,無法抑制地偶然流露。當然,他們是何許人也?這樣細微的表情,即使是離得不遠的貼身護法玄冰奴和殷雷道士,也無從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為什么地位如此尊崇的虎力、鹿力、羊力大仙,心底會隱藏著這樣黑暗的秘密?至少這時候,沒有人會知道。

第二章 祈雨恩仇

“三清觀的那些活神仙,什么時候能祈下雨來啊?”

從虎力三仙登臺作法那一刻起,車遲國中的百姓都在互相詢問。

“快了,快了。你以為祈雨作法和燒鍋做飯一樣,立等可取啊。”

“起風了!起風了!”

雖然一直也有風息,但和現在吹在身上的風兒不同。以前的風都是溫熱溫熱的,吹在身上除了更添汗珠,別無他用。但祈雨第二天起的這個東南風,和往常熱烘烘的風息不一樣。這風兒呼嘯于天地之間,吹在身上臉上涼颼颼的。讓它們在房前屋后這么一盤旋,許多郁積已久的暑氣頓時被裹挾帶走,人的精神勁頭都為之一爽!

“果然是活神仙啊!”

沒有什么比立竿見影的效果更能說服人心,當清風一起,涼風縱橫,頓時那街道店鋪到處都是贊揚的民眾。

“當然是活神仙!要么怎么能當上國師呢?”

此時說話的這位是朝廷的一位官員。雖然他自己權勢也不小,但這時候看到民眾對三清國師的贊揚,就感覺格外地舒服。因為他覺得,法力通天的三清道爺都有官職,這么說自己就算和他們共事。因此這時候祈雨有點效果,他比什么都高興,就好像自己也參與其中出了好大力一樣。

“是啊!這下智淵寺那些禿驢該消停了吧?等雨下下來,看他們不心服口服!”

說話的這位,自然是曾去智淵寺祈求菩薩保佑,后來事情發展卻事與愿違的那位。當然了,人心這東西最難說服。眼看事實就擺在眼前了,仍有佛教徒中的死硬派,看著遠近地上盤旋的落葉,感受著清風吹在身上的清涼,卻仍然不改初衷。

“不過是刮了點風而已,湊巧吧,哼哼……”

對于這群人來說,就算三清觀的大師們這幾天祈雨成功,下下來瓢潑大雨,他們仍然會說只不過是下了點雨,自然天象,湊巧而已。道不同,不相為謀,正是說的這類人。

很不幸的是,和這些毫無能力的升斗小民不同,雷烈山和他們一幫武林高手朋友們,也屬于這類“道不同不相為謀之人”。

“火焰刀”雷烈山,山西大同人士,家族世代習武,乃是山西地面上有名的武林幫派“血浪幫”的幫主。這血浪幫亦正亦邪,在中原北國做過不少行俠仗義的事兒,卻也殺了些罪不至死之人。作為血浪幫的幫主,血浪幫有如此氣質和特征,和雷烈山本人的脾性分不開。雷烈山的脾性嫉惡如仇,眼中揉不得沙子,只要他認定正義的事情,從來都不死不休。

和他這暴烈正直的脾性類似,他耍得一手好刀法。他能以深厚內力催動刀刃,每一刀劈出時,都挾帶著無比猛烈的火焰氣息,若是被他砍上一刀,那傷口灼熱焦黑,就和被燒紅的鐵條烙傷無異。

這些倒也罷了,最讓人稱奇的是,這殺人不眨眼的幫派首腦,卻還是個虔誠的佛教徒。這一點,和江湖之事無關,一方面是受當下大唐崇佛敬佛的大環境有關,另一方面則受他外祖母的深厚影響。他外祖母整日吃齋念佛,拜的是白衣觀音,正是虔誠無比的佛教徒。向來孝義與刀法齊名的雷幫主也篤信佛教,倒也不是什么出奇之事。

今天,這位中原名俠雷烈山,卻帶著他的幫中精英來到離母國萬里之遙的車遲之地。原來,本來他便一路西行,拜會住在靠近西域諸國的同道朋友。當時通往西域的交通已然十分便利,何況車遲國正處在絲綢之路的咽喉要道,于是車遲國的大小消息,不免都傳到雷烈山的耳朵里。其他都還罷了,性烈如火的雷烈山一聽車遲國三清觀種種針對佛家弟子倒行逆施的事,便跳了起來。

“這些牛鼻子,好好修心向道就罷了,怎么還跟智淵寺的大師們過不去?”

這位雷大幫主就立即領著人向車遲國進發。差不多剛到車遲國,他們就聽到了三清觀虎力三仙妖為久旱的車遲國祈雨的消息。自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三清觀這為民造福之舉,放在雷烈山等人眼里,就充滿了險惡和陰謀。

“別假惺惺做好人,誰知道這車遲國久旱是不是你們搞的鬼?這種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大爺見得多了,都是俺中原不長進之人玩剩下的東西。”

“祈雨……有這么好心嗎?恐怕又是借機生事,暗藏什么陰謀吧?雖然我們不知道這陰謀是哈。”

“這陰謀很明顯嘛,恐怕就是祈雨之后變本加厲變成洪災,然后再祈晴。總之都是他們賺,可害苦了那些忠厚老實的智淵寺大師。”

幾個兄弟湊在一起越說越真,當晚便同仇敵愾地決定,哥幾個要誓死阻止這次飽含陰謀的祈雨。

現在這個時刻終于來了。

當風起東南,萬眾歡呼時,那三仙道場上負責警戒的護法道童們,也放松了警惕。誰能想到在車遲國的地面上,還有誰敢來找三清道爺們的不自在?更何況是在這樣符合所有人利益的祈雨儀式緊要關頭!

不過,這樣的人來了。首先是三仙道場外圍甬道上站立的護法童子感覺到不對勁,他們看見有幾個眼眉粗大之人,使勁在圍觀民眾中推搡。沒多會兒原本較為靠后的圍觀人群,就漸漸涌近三仙道場門口。

“喂,靠后,靠后!對,我說的就是你們啦!”

護法童子幾聲喝叫,那些不住向前挪的看熱鬧民眾,也應聲向后挪動腳步。只不過就在這時,雷烈山和他的兄弟們猶如出海的蛟龍,從人潮中破水而出。七八位大唐武林高手,腳尖點地,猶如大鵬展翅般向護法童子們飛撲而來。昭昭烈日之下,他們手中的開山刀反射著明晃晃的光華,猶如地府黑白無常勾魂的鎖鏈一樣,潑風也似地撒向護法道童。

“好賊子,大膽!”

見真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攪三仙道場的局,這些護法童子們也不甘示弱,各擎兵刃跟這些膽大妄為之徒戰在一處。這時候護法童子們心中極為憤恨,只想下手早些擒下這些暴徒解恨。

不過,這念頭他們卻是想岔了。不錯,作為虎力、鹿力、羊力三仙門下的童子,不拘多少都會發點法術,點個火球、潑點冷水,確實不在話下。只是,若在近身短兵相接之時,他們這些沒太多對敵經驗的西域道童,對上雷烈山他們幾個中原來的豪杰,卻是大大地不如!可以想見,整日云淡風輕、明心見性、玄之又玄的生涯,如何能比得上雷烈山他們整日火里來、水里去總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更何況,在這種武力對比下,道童們還打著盡快生擒的輕敵念頭,那些俠客好漢卻是蓄謀已久,一心只想沾之即走,快些脫離戰斗奔上三仙道場破壞法儀才是。念頭、實力這兩相一對比,頓時便讓中原豪客們得手!

這兩相一交接,幾乎片刻工夫那一群護法道童便“哎呀呀”慘叫之聲不絕,很快便各自中刀,東倒西歪地倒在甬道上忍痛叫屈。

“媽呀!殺人了,殺人了!”

見得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本來興沖沖圍觀的車遲百姓們轟然,四下奔走,唯恐傷著自己。只有少數膽大的,或是本就想看三清法師笑話的人還不肯走,見出了事,心中高興,只是稍微走遠而已。

就在現場剛開始這樣紛亂之際,雷烈山和他的兄弟們已如出閘猛虎一般,撲上三仙道場的高臺。

“何人膽敢亂闖?”

這時高臺上的護衛玄冰奴和殷雷道士二人,也看到奔騰而上的雷烈山等人。

“妖道,是你家雷爺爺!”

一聲暴喝,雷烈山已然躥上高臺,虎掌一揚,手中那把“雷音灼日刀”已然帶著灼熱的火氣撲面砍來!

“哼!”

皮膚已修煉得呈一種透明冰藍之色的玄冰奴,見雷烈山迅猛攻來,也不以為意,冷哼一聲便揚起自己手中的銳利冰錐,“當”的一聲蕩開雷烈山手中的灼日刀,很快兩人便戰在一處。

“呵呵,有點意思。”

向來以火焰刀氣戰無不勝的雷烈山,發現和玄冰奴對敵時那撲面而來的冰寒刺骨冷意,正好克制自己的火焰刀氣,他不懼反喜,心道今日終于尋到對手,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與面目森冷的玄冰奴戰到一處,希望早些將他打倒。

身具異能的玄冰奴敵住雷烈山,殷雷道士和高臺上其他祭法道童則和血浪幫的其他弟兄們打作一團。這殷雷道士,手使一口寶劍,因善使雷霆之法,曾引雷電于寶劍祭靈。因而殷雷道士所使的這口寶劍上,無論何時都縈繞著三四縷藍瑩瑩的電光。殷雷道士舞動雷劍、善使雷法,則和善使冰錐、兼顧冰雪靈法的玄冰奴二人,一同成為虎力三仙座下的貼身護衛。平日里三仙對他們呵護備至,他二人也對三仙忠心耿耿,無論什么事都義無反顧,毫無怨言。

“這時竟有人攪局?”

察覺出高臺上異動,虎力三仙各自皺眉。不過正在施展五雷正法,這是與神靈溝通的緊要之時,不好分神。眼見著這些俠客裝束之人武力也并非十分突出,虎力三仙心意相通,決定暫時不管不顧,繼續祈雨大計。

和三仙所料相似,一旦三清觀除他三人武力最高的玄冰奴和殷雷道士出手,也不用高臺上那四五個祭法道童幫忙,就已經把雷烈山八人逼得手忙腳亂。玄冰奴身形極為靈活,攻擊之間上躥下跳,一把冰錐使得猶如流星趕月,滿高臺上只見得一道冰光如電蛇般亂竄,卻只攻擊上門擾亂的中原俠客,絲毫不傷高臺上那些旗幟和香案。

殷雷道士也不甘示弱,他的劍術本就精奇,現在火氣上來了,還時不時在攻擊之間放出雷電攻敵,常常讓那些中原俠客手忙腳亂,躲避不迭。一陣亂戰后,縱然血浪幫這回來的全是精英中的精英,也很快有位幫中長老中了殷雷道士一劍,不僅皮肉受苦、鮮血淋漓,還被那殷雷道士的雷電訣擊得半身麻痹,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過,以雷烈山和這些伙伴們的見識,也不至于天真到以為只憑自己出人的武技就能擾亂三清觀的祈雨法儀。他們難道不知道三清觀最以道法仙法著名?雷烈山雖然性如烈火,可從來不干送死的事情,否則他和他的血浪幫也不至于能在險惡叢生的江湖中生存到今天。

“點子扎手。不過這些老牛鼻子,畢竟是蠻夷下邦之人,竟敢輕敵,只派這幾個人擋我。看來今日終要讓我們得手!”

眼見敵手強大,雷烈山當機立斷,立即準備拿出殺手锏。心中轉念,他握著灼日刀狠命劈出一道火風,然后跳出戰團,大叫一聲:

“結陣!北斗天罡陣!”

一聽老大呼喝,其他還在奮戰的六名血浪幫高手,頓時腳步一變,任誰都沒想到,他們這剩余的七人竟在如此紛亂戰團中,片刻間便按天罡北斗之位站好。當然,由于有敵手干擾,站位時還需抵擋,但只要參差站到位置也就差不多了。一旦就位,作為陣眼的雷幫主頓時發動。

“開陽!”

口中一聲怒喝,雷烈山手中的灼日刀一振,猛然往空一劈,頓時一道迥異于前面所有攻擊的炫烈刀光,猶如匹練般朝玄冰奴等人席卷而去!

“呀!怎會這樣?”

眼見滔天火浪襲來,玄冰奴慌忙躲閃。

“小心!這些人有妖法!”

這卻是殷雷道士高聲喝叫,提醒同伴。諸人中他的眼力最好,那些蠻不講理的中原豪客才一站位,他便發現這大致排為北斗七星之形的七人之間,隱隱有一道光線連接。這光線較為微弱,但即使在這似火驕陽之下,依然發出細微而璀璨的晶瑩光華,還真如天上的星光。

不過,雖然眼神銳利,殷雷道士卻不十分識貨。雷烈山幾人結成的北斗天罡陣卻不是什么妖法,而是中原大唐正宗的玄門陣法。因為雷烈山早年行走江湖曾救下過一位茅山道長,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這世外高人便傳了他一個陣法。這陣法名北斗天罡,能夠讓陣法中人攻擊的威力增加四五倍以上。當然這北斗天罡陣法雖然有些神奇,在真正的中原玄門正道中,并非什么十分高明的陣術。但畢竟是茅山真傳,哪怕是中庸的法技也不可小覷。這些年也正是仗著北斗天罡陣法,血浪幫才打出今日這偌大的一片天地。

且不說殷雷道士等三清觀之人心中驚懼,對于雷烈山而言,果不其然,得了高妙陣法相助,這戰局頓時為之一變,原本落在下風的血浪幫眾人,頓時轉敗為勝,各個突前,很快就把高臺上那些祭法道童打倒在地,還在抵抗的對手只剩下玄冰奴和殷雷道士兩人。

不過,雖然玄冰奴和殷雷道士兩人頗有些法力,但面對著攻擊威力倍增了四五倍的中原頂尖高手,就憑他倆還是有點吃不消。因為有了茅山陣法相助,雙方實力此消彼長,何況雷烈山這幾位兄弟向來都是火里來、水里去,不知并肩作戰過多少回,真可謂心意相通了。這時候他們的人數還占著上風,七比二的比例,按照江湖上流傳的那句名言“亂拳打死老師傅”,按眼前這局勢下去,玄冰奴和殷雷道士這兩位三清道門的有名高手,還真有可能被血浪幫的俠客們亂拳打死了。

“唉!”

察覺到場上形勢,原本淡定從容的三清觀三仙,不禁都皺了皺眉,不約而同長地嘆一聲,那神情十分無奈。又躊躇了片刻,當聽到玄冰奴“啊”的一聲,終于受傷時,車遲三仙再無遲疑,全部停下手中的程式祝儀,放下手中的法器,要來加入戰團了。

不過,和雷烈山等人擔心的不同,這三位強力的道門法師,并未直接加入戰團,而是三人按等分的位置,站在高臺原本按那天地人三才位置布置的漢白玉圓盤之間。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一齊點了點頭,然后踽步作法。

虎力、鹿力、羊力三仙一陣手舞足蹈、念誦法咒之后,眾人便忽然聽得“咯吱吱”數聲響,再閃目觀瞧時,竟看到那高臺中央的八卦陰陽魚忽然平地升起一根高大的白玉圓柱。與此同時,高臺上那天地人三才布置的白玉圓盤,也依樣平地升起三根白玉圓柱,只不過比中央陰陽魚白玉圓柱更小而已。

一旦這四根白玉圓柱升起,外圍三根三才玉柱一起射出明亮光華,三道光華猶如日光穿云,直直射向中央玉柱。仿佛互相有所感應,一旦光華射到,中央玉柱光芒大盛,通體放光,那明亮程度猶如內里點燃萬盞明燈。與此同時,只見這中央玉柱發出一陣狂風,兇猛地卷向那七位還在攻擊的中原俠士。此后,不管雷烈山等人如何仗著北斗天罡陣型抵擋,那中央玉柱時不時地發出風刀、電芒、冰棱,如同長了眼睛一樣只攻擊血浪幫眾。那兩位貼身護法,卻是毫發無損!

這時候,如果誰還有些閑暇——如同那位現在已經有些騰出手來,正用眼角余光看著四根白玉柱而若有所思的玄冰奴—一更能看出,中央玉柱每次發出的攻擊法技種類,與周圍三根玉柱有關。仿佛那三根白玉柱對應著三系靈法,每當外圍哪根玉柱光華大盛,中央白玉柱便發出對應的法技攻擊。

而對于負隅頑抗的雷烈山等人來說,噩夢不止如此。那中央白玉柱竟是如此神奇,不僅能發出冰風電三系攻擊,竟還能將高臺之外的祭法道童源源不斷地傳送到高臺之上!于是原本人數占優的血浪幫好漢,頓時便淹沒在對方的人海當中。這局面倒又應了一句俚語“強龍不壓地頭蛇”,因為你外來的好漢哪怕再厲害,也抵不上這些坐地的地頭蛇源源不斷地增援。

于是,不用多會兒,這七位還在抵抗的血浪幫好漢,先被靈法打傷身體,然后各自被三四個祭法道童一擁而上,去了他們的兵刃,然后拿繩索牢牢捆起。

血浪幫衛護佛門的“正義行動”,到此便告夭折。

塵埃落定,連上先前受傷的那位血浪幫長老,一共八位的攪局好漢,被捆得如同弓著腰的蝦米一樣,串在一起扔到虎力三仙的面前。

“我不服!”

雷烈山果然是條硬漢。饒是大敗虧輸,落得這般田地,依然嘴硬。他大叫道:“你們仗著人多,還用妖法,算什么好漢?有本事再一對一打過!”

“閉嘴!”

那玄冰奴嗤嗤嘲笑,叫喝一聲,走過來一腳踢在雷烈山肋叉子上,只痛得雷幫主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呼痛之聲差點就沒忍住,險些叫了出來。

“嗯。”

這時候虎力大仙走了過來,口中做聲,一擺手阻止了玄冰奴的繼續落腳。

“你們是何人?為何來攪擾我等祈雨儀典?”

“呸!妖道,我們是中原俠客義士,專來破壞你們的祈雨陰謀!”

“咦?”

聽了雷烈山這樣叫罵,虎力大仙頗為訝異。他回頭和兩位兄弟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后轉過臉來問道:“這祈雨之事,利國利民,怎么在閣下口中卻成了陰謀,看樣子,你和同伴還想阻之而后快?”

“休要巧言令色!什么利國利民,還不是你們這些妖道騙取信徒的慣有花招。你說,如果真是利國利民,那你們為何要迫害智淵寺的和尚,還不讓他們向菩薩祈雨為民?”

“哈哈哈!”

聽得雷烈山這憤然之語,那虎力大仙卻好像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驀然仰天哈哈大笑。虎力大仙嗓門本來便大,這一脫口大笑,猶如滾雷,倒驚走了此刻停留在高臺邊不知發生何事的幾只飛鳥。

“妖道,你笑什么?!”

對于虎力大仙這肆意大笑,雷烈山等人十分不滿,心中更添恨意。

“呵呵,原來你們是為此而來。”

眼見大哥笑聲不歇,這時那羊力大仙走了過來,跟雷烈山等人溫和笑道。他用眼神跟兩位兄長征詢了一下,見他們并無反對,便一拾手,口中只稍微念念有詞,那雷烈山等人身上橫七豎八、緊緊捆綁的繩索便應聲斷落。

“貧道羊力大仙,還請諸位施主耐心聽我之言。”

“好,我聽你說。”

雷烈山一抬手,阻止了一位抬步向前意欲發難的兄弟,瞪著眼對羊力大仙說道:“看你彬彬有禮,不像其他蠻夷之人,我便耐心聽你說。如果不說出令兄弟心服口服的道道來,我今日即使敗了,也是不服。”

第三章 血浪波平

“如果簡短說,那便是,‘你們想得太多了’!”

溫潤如玉的羊力大仙,說這話時,神色不喜不悲。聽他這般簡單應答,雷烈山頓時惱火。正當他要出言詰責,卻見羊力大仙把手一擺,說道:“雷施主以為貧道搪塞么?非也。只不過此語確實簡單,個中玄妙諒你也難理解。那貧道便破多言之戒,跟你們多說幾句。”

巍巍高臺上,羊力大仙聲音朗朗:“聽你們話里話外,好似以為車遲國大旱是我們三兄弟所為,然后好借祈雨恩惠騙取利益。哈哈!雷施主,你們這么想,可太看低我們車遲三仙了。我等受一國尊崇,豈同江湖術士?不過,有一點你們卻猜對了,這干旱確是有一定原因所致。”

客氣說話的羊力大仙,接下來這番話,卻好似五月驚雷,震得雷烈山等人耳膜嗡嗡作響:“車遲國蒙此大早,乃是天意。實是那西天菩薩如來大佛,冰封通天河所致。那通天大河乃是車遲國所有水系的源頭,現被如來冰封,自然車遲境內河渠便告干涸。”

“怎么,不相信么?”

看著雷烈山一臉震驚的模樣,羊力大仙緩緩說道:“看你也是明理之人,當知道我羊力大仙何敢在這件事上打得誑語。這等事情要證實并不難,若不信,你之后去車遲域外的通天河源走上一遭便可。”

“放心,我們會去查的!”

看羊力大仙這副從容模樣,雷烈山其實內心早就信了他之言。不過雷烈山嘴上卻不肯服軟,干旱之事已明,他便詰責另一個不滿之事:“那你們為何還要迫害智淵寺的和尚?”

“哈哈!”

聽他這氣勢洶洶的逼問,羊力大仙仰天大笑,說道:“也不知你知否,那天道有常,因果循環,因菩薩冰封了通天河,無心在車遲國造下孽債,若我三兄弟不懲罰他沙門弟子,則恐怕更大的報應應在了別處。我兄弟三人為了順應天意,襄助佛門,倒是受了世人誤解,忍辱負重而已。”

“這……”

聽了羊力大仙這一番話,雷烈山和他眾兄弟,皆面面相覷。其實他們幾人也是中原翹楚之輩,察言觀色,聽羊力大仙言之鑿鑿地說了這么多自己從未知道,也從未想過的事實和道理,按照多年混跡江湖的經驗,已知他恐怕所言非虛。于是回想自己所為,卻覺得太過兒戲魯莽。那雷烈山心中更是懊惱:“唉!口口聲聲說人家是蠻夷,只道只有我中原人做事細致講道理,誰知到最后,卻是我等莽撞冒失。”

正當血浪幫諸人不知道怎么跟三仙緩頰求饒,卻聽旁邊一直未做聲的三仙之首虎力大仙沉聲說道:“諸位小友,你們倒是雷厲風行,殺得痛快,可知經你們這么一攪,我兄弟三人的五雷天罡祈雨正法神氣已瀉,本來降三寸三厘的雨水,現在只能降得半寸了。”

這時那鹿力大仙又接言道:“不過諸位中原小友不必擔心,之前你所傷敝觀童子,待我施得回春甘霖之術,自當無礙。”

說著話,鹿力大仙袍袖一揮,一道弧形的碧綠光華應聲飛出,霎時那甬道一路上紛紛揚揚憑空飄落無數綠葉形狀的光點,一碰到受傷童子便如雪落池塘,消失不見。隨著這些回春碧雨落下,受傷的道童們應聲而起,伸胳膊踢腿,頓時無礙。

見得如此,雷烈山等人負罪之心稍減,不過回想剛才三仙話語,心中愧念大增,跟三仙跪地致歉之后,一個個灰溜溜地走了。

等血浪幫幾位好漢抱頭走后,高臺上三仙相視一笑。也許,在場只有他們三個人才明白,剛才那番說辭,半假半真,并非事實的全部。比如三仙觀得罪那些智淵寺的僧人,個中原因一言難盡,又豈是像剛才說的那么簡單?

且不提祈雨后續諸事。大約十來天后,那羊力大仙招來貼身侍者玄冰奴,跟他談起目前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就在三仙觀外不遠的一棵黃楊樹下,羊力大仙一邊拈子與玄冰奴對弈,一邊問他:“近來久居觀中,未曾去鄉間走動。這車遲國甚是廣大,我也未曾走得多少地方,你可知有哪處最需我去闡解三清妙道的?”

“請尊者容我細思。”

玄冰奴隨便走了一子,便凝神思索,努力回想車遲國中哪處最需師尊布道。在風吹黃楊樹葉的沙沙響動中,過了片刻,玄冰奴便小心翼翼說道:“稟尊者,車遲國西南有一處鄉村名‘窮水村’,鄉民最是愚昧不靈。尊者若有慈悲,可往窮水村一行。”

“哦?”

羊力大仙看了看這位道門護法,說道:“玄冰向來足智多謀,若提議窮水村,自不會只是因為這一個理由。”

“尊者明鑒!”玄冰奴十分佩服地答道,“弟子推薦那窮水村,更重要的一個理由卻是,那窮水村窮山惡水,但不知何故,卻是靈蘊最為濃郁之地。師尊貴足不踏賤地,若為了能增長修為的靈蘊,自然是值得一行了。”

“哈!別看你平時冰頭冷面,我羊力就知道屬你主意最多。下棋,下棋。”

獨自去窮水村布道的路途,在羊力大仙看來,就像一次愜意的旅行。說起來在三仙之中,羊力大仙相對是溫和入世的那個。虎力大仙面冷心熱,鹿力大仙面熱心冷,他羊力大仙則是面熱心也熱。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因為已經修習了高深法技,對道家經義也已經有了深刻的理解,因此即使平時看他們彬彬有禮地對待弟子和信徒,但其實內心里已經無悲無喜。“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他們心里,最卑賤的腳夫和最高貴的國王,最快樂的慶典和最哀傷的葬禮,都沒有太多區別。羊力大仙雖然也是這般“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畢竟保持了一絲入世之心,雖然這份心思是那么的細微柔弱。

這一天的天氣,十分晴朗,和前些天那般驕陽似火不同,經過前幾天的祈雨降雨,雖然雨量不是那么充足,但已經殺了殺太陽金烏的驕氣。西域車遲國的空氣也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呼吸間可以體會到那份濕潤的清新。羊力大仙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野外的空氣,他覺得眾生真是執迷,比如現在呼吸間就能體驗巨大的幸福,他們為什么還要蠅營狗茍、勾心斗角、操勞一世?愉快的心情甚至讓羊力大仙在心中想:“諸天神佛要爭什么靈蘊?來這鄉間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沒有爭權奪利,沒有處心積慮,沒有此消彼長,大家公公平平,安安心心。”

在這樣有些叛逆的思忖中,剎那間羊力大仙卻覺得自己更近了道心。

在這一路上,也不時遇到些行人。普通的士民官卒,見到自己時都頂禮膜拜,自己也好生回禮。偶爾遇到一些和尚頭陀,則個個都面色不愉,看得出他們不想跟自己行禮,卻又在內心的恐懼驅動下,比一般人更百倍地向自己行禮。個別時候,遇到個行腳的頭陀,執著長大的禪杖,眼看自己單身一人,還從他眼里看出了不懷好意。當然很快此人的理智便壓倒了沖動,無可奈何地跟自己行了個禮。

“和尚里聰明人不少啊。”羊力大仙微笑回禮時,心中想,“他也知道在車遲國想對一個道士動手,將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是的,三仙觀之人平時積德行善,可是一旦震怒,那可真是雷霆手段。而這樣的雷霆手段,尤其愿意用在西天一系的和尚身上。今日若死了一個道士,我三兄弟就要他們十倍償還!

“唉,我們也再不是當年那‘三仙’了……”

羊力大仙有些傷感地想。無論是誰,經歷了信仰的坍塌,又在陰曹地府那黑暗的國度里度日如年,則內心總難免沾染無邊的黑暗。

不著急趕路,就這樣一路游游走走,大約不到半日的工夫,他便趕到了窮水村。也許是心血來潮,將近村莊時,他隨手拔了路邊幾根茅草尖,占了個草窠,卻發現占卜結果似兇還吉、似喜還憂,竟然是一個罕見的“無稽”卦。

“呵!玄冰兒果然推薦得沒錯,這窮水村,值得本仙一行!”

第四章 恩澤荒村

窮水村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村莊。說它不大,是因為他們住戶其實不多,大概只有五六十戶人家:說它不小,則雖然只有幾十戶人家,但地域卻非常遼闊。其實這也是地廣人稀的西域大部分鄉村最典型的特征。

窮水村的民居分布得有一定規律。莊子坐落在戈壁中的一片盆地里,方圓大概一百多里的樣子。盆地的四周有一圈連綿的低矮山丘,勾勒出盆地和村莊的天然疆域界限。窮水村的房屋也按盆地的走勢,以同心圓的方式排布。最外圍的那些民居分布在盆地邊界的山腳下,此后其他村屋按圓圈一圈一圈地向里推進建筑。圓心的最中央是一片空闊的廣場,這是村民們有什么重大事宜要商議時的會場,農忙時也是他們的打谷場。反而村北那個宗氏祠堂,雖然樓閣聳峙,反而倒破落得沒什么人去,和其他地方把祠堂當議事場所完全不一樣。

窮水村各處都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水井。不過對于西域的窮鄉僻壤來說,這么多的水井并不代表著水源充足,它們往往只是代表著一種美好的愿望。水源的相對匱乏,很好地體現在了村名上。窮水村這大大小小不下四十多口井,其實能出水的只不過四分之一。其中最甘甜、最清澄、最源遠流長的,還屬村中央廣場那口大井。

不知多少年前,有個游歷的書生到了此地,受了村里的一些恩惠,便鄭重地幫村中央這口最大的水井題了名,叫“碧泉”。這樣的文字,對于貧窮落后的村莊來說,簡直比一口能出水的好井還寶貴,很快這個廣場被叫做碧泉井打谷場,廣場上寥寥幾棵樹被叫做碧泉林,甚至有人提議村名改成碧泉村,但因為需要各種和官府打交道的繁瑣手續而作罷。

來到窮水村,風度翩翩的羊力大仙很快被村民們奉為了座上賓。等到吃過了飯,到了相對清閑的下午,就由村中德高望重的村老們吆喝組織,幾乎所有的村民都來到了村中央的碧泉井打谷場,聆聽這位京城三仙觀來的仙人演講。

對于這樣的場合,對于胸有乾坤、腹有才華的羊力大仙來說,簡直小菜一碟。他根本不用準備,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可以說只有到自己開口正式布道的那一刻,他才需要組織自己的語言。而對于布道中間自己主動要求的聽講者提問,也不需要任何準備。他只需要隨機應變,根據提問回答即可。

就這一點上,本應清凈沖和的出家人羊力大仙,對西域那些欺世盜名的僧俗才子十分不屑。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西天諸國也多這樣的草包。平時一幫捧臭腳的閑漢將他們吹得天花亂墜,然后又不敢讓他們見光,只好養在深閨,一邊吃喝玩樂,一邊繼續故弄玄虛。比如其中有一位,有仰慕者實在被他的“才氣”吸引,有一天終于打上門來,要跟他當面表達仰慕之情,并順便求解一些久存的疑問。結果這么一個正常的舉動,把那位才子嚇得抱頭鼠竄,在后花園中四處躲藏,最后只有伏身于一處剛交過糞水的蒜地才算躲過一劫。不過這事跡終有一天被傳了出來,便成了一個典故,造成一個俗語——“裝蒜”。

對于羊力大仙,當然不用裝蒜。不過表面滔滔不絕之余,他內心也還是有一點憂傷。看著土臺下這些窮水村的聽眾,是,他們十分虔誠,個個盯著自己,眼睛不敢眨,耳朵不敢側,生怕漏掉自己一個動作、一個音節。但是,他們有多少真正聽得進、聽得懂自己的布道呢?自己的布道,其實并非照本宣科,而是經過針對性改造的。自己說無為,是想讓他們安貧樂道,不要橫生是非;自己說不爭善勝,是讓他們少些爭執之心,不要因為一些小事就互相械斗;自己說三清的榮光,主要是想這些愚昧的村民也能有些希望和寄托,不要讓他們被那些僧人們蠱惑倒還在其次。可是,這些人對自己的話語有多少真正聽得懂、聽得進呢?雖然他們表面一派十分懂的樣子,可是做多了這樣布道演講的羊力大仙深知,他們什么都不懂。為什么不懂還要這么虔誠?他們只是對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這一派勢力崇拜、尊敬罷了。說什么不重要,立場才最重要吧。

雖然知道是這樣的勞而無功,但羊力大仙也還是認真地演講。不說對得起三清教義,至少自己要對得起自己的職司、對得起這些卑微之人對自己的崇敬。自己來到這里,本身就給了他們希望和滿足,這不就足夠了嗎?

在窮水村的布道演講,用了大約一個多時辰。當日頭悄悄向西移動時,窮水村的村民們終于等到了他們最期待的節目,那就是三仙觀的活神仙在演講一開始說的“如果你們能耐心聽我講完,不要老想著回去干農活,最后我就幫你們治些小疾”。

所以,當演講結束,碧泉井打谷場的這方泥筑高臺下,人頭涌動,所有人都在往前擠,想第一個跟道長仙人訴說自己的苦難。見到這樣的情景,羊力大仙只是微微一笑,輕輕說了句:“大家不要擠,我一次就幫你們所有人都治好。”

這聲溫和清朗的聲音,雖然聽起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所有人的耳里。這聲音有股說不出的魔力,很快就讓村民們焦躁的心神安定。所有人翹首以待,看著高臺上那個袍袖飄飄的道爺,看他怎么能一次性治完所有的人。

“不是說要望聞問切、對癥下藥嗎?”

所有人都疑惑難解,不知道這位道爺要怎么看病。看出臺下眾人的疑惑,羊力大仙微微一笑,并不管他們,而是踽步做法,在這闊大的碧泉井廣場中央唱起了一首道歌:

“先外其身取諸身,堅守三一保靈根。

玄谷華醴灌沉珍,溉長清精入天門。

金室宛轉在中關,青白分明適泥丸。

養液閉精具身神,三宮備衛存絳宮。

黃庭戊己無流源,徹通五臟十二綸。

吐納六府魂魄欣,卻此百疾辟熱寒,保精留命永長存!”

就在這清越激昂的道歌聲中,空曠的碧泉井打谷場上,忽然紛紛揚揚降下無數的白色光點!點點的白光,如同紛揚的鵝毛大雪,卻又沒有實質,盡是虛無的光暈,在空中翩翩飛舞,一片片姿態優雅地降落在車遲國最卑微的一群子民中。在這樣圣潔無比的白色光雨中,臺上那風姿優雅的道長,所唱道歌也變得如同神唱。這輩子從未聽過的悠揚歌句,從泄露陽光的云端飄來,傳入耳中,似乎光聽了這些富有魔性的詩歌,所有的明傷暗疾都已經痊愈。

所以最后發現自己所有的傷痛疾病已經顯著減輕、痊愈的窮水村村民,這輩子都沒能搞明白一個問題:究竟那一日活神仙給大家的療傷之術,是那個宛如仙音的歌唱,還是紛揚如雪的白光?

其實真相是如何已經不重要了。這一刻的窮水村廣場上已經沸騰了,所有人都跪拜了下來,五體投地,十分虔誠地向臺上的羊力大仙頂禮膜拜、大聲感謝。

看到這些淳樸的村民,只因為自己這一點小小的恩惠,就把自己當成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一樣崇拜,羊力大仙心里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在車遲國都,他見過不少達官貴人,他們雖然不一定五體投地地對自己跪拜,但總是滿嘴謝詞。不過他知道,這些人這輩子已經說謊成性,哪怕那一刻真的想表達謝意,也是不自覺地滿嘴官腔,看不出那般真誠。

但這些行大禮的村民不一樣,他們雖然用詞不那么機智華美,但粗鄙簡單的語言,卻最好地表達了他們心中真實的感激之情。以至于,聽慣了機巧智謀之語、看慣了清詞麗句之文的羊力大仙,這一刻真的感動了……

第五章 妖狼驚變

見識了羊力大仙的神奇法術,窮水村的百姓除了拜謝之外,那為首的張姓村長卻提出一事。只聽這位滿臉滄桑的老頭,顫巍巍地用無比恭敬的語調跟羊力大仙說道:“老漢張德勝,忝為敞村村長。老漢我斗膽還想稟明仙長一件事,我窮水村中最近頗不太平。不僅常有牛羊失蹤,還有走失過兒童兩名。我們稟告過官府,衙門也來人查探過,卻一無所獲。我們村中也組織了壯丁日夜巡邏,卻依然無濟于事。遭此惡事,我等小民人心惶惶,還請仙長垂憐,稍開慧眼,明示我等是何原因。”

“哦?有此事端么?”羊力大仙毫不遲疑,微笑說道,“扶貧濟弱,斬妖除魔,本就是我道門責任。放心,我今日便著手查明此事,還你窮水村一個清明。”

“感謝仙長!”“感謝大仙!”

“感謝救苦救難的菩薩!”

聽得羊力大仙一力應承下這件事,眾村民又是一陣磕頭謝恩,口中胡亂感謝。

窮水村的村長張老丈所提之事,雖然對他們村人來說是天大的事體,但對于上天入地、出幽入冥的羊力大仙來說,只不過是再微小不過的事情。看著臺下感恩戴德的民眾,他心中又有些感慨:也是世人愚昧。想這窮水村,果然靈蘊十足,要是這些人能開啟智識,結我道緣,拋棄紅塵,就在這窮水村中苦心修煉,不出三五年剛才這村長所說之事,只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

通過這一下午的演講布道,羊力大仙已經深信玄冰奴之言。也不知這家伙怎么訪知此地的,畢竟窮水村在車遲國西南偏僻之地,尋常商旅一般不到的。立在這泥筑高臺上,只要閉目微一凝神,就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中好像飛舞著無數的精靈。他們在空中若流光般飛舞,繞著樹梢飛馳,有時又潮水般沖上肌膚額頭,就好像迎面吹來一股清新的風。也只有最濃郁的靈蘊之地,才可能如這般讓人直接感受到這些如精靈飛舞的法力之源!

所以,在這樣靈蘊密集之地,羊力大仙的法術能力也超常發揮了。剛才那尋常的三仙觀治療術“回春光雨”,隨便一施展便如天下落雪。所以現在稍稍一施展體察妖氣的“勘靈術”,幾乎轉瞬就讓他鎖定了目標。

“吒!”

本來溫文爾雅的羊力大仙,猛然一聲斷喝!在這聲喝叫聲中,幾乎所有臺下的跪拜村民,都如被人拖著抬著一樣,不到片刻便都清離了廣場中央。這般疏散人群,便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如此施為之后,高臺下本來黑壓壓密集的人群,只剩下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還站在原地。這漢子身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腿上打著綁腿,還帶著泥點,這時候正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之間好似一陣狂風吹來,周圍其他所有人都站得遠遠的,就只有他一個人還留在原地。

“朗老大,原來是你!”

稍一愣怔,張村長便反應過來,指著那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漢子大罵!

“你這個狼心狗肺之人,一年前你說家鄉遭旱災逃難到此地,孤苦伶仃,我們便好心收留了你,怎么你卻恩將仇報,做出這樣禍亂本村的事來!”

“老村長,冤枉啊!”

那個叫朗老大的漢子,聽了老村長的話,開始時好像沒反應過來,直等片刻之后才好像如夢初醒,立即便撞天屈地地喊道:“我朗雄老實巴交,只會砍柴種地,就算殺個雞都害怕,怎么敢干出偷雞摸狗、拐騙小孩的事來?”

看著十分老實的朗雄,急切之下口才倒挺好:“老村長,各位鄉親,你們都知道我平時感激各位收留之恩,誰家有什么事,我都第一個去幫忙。我朗雄雖然是粗蠢漢子,但平時是最喜歡小孩子的,若是連小娃娃也拐騙,那還算是人嘛?!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朗老大環顧四周,一臉誠懇,滿腹委屈。

“對啊……”

“是是,這朗老大我知道,雖然名字叫朗雄,其實就是個狗熊,八竿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怎么會是他呢?”

“對對。反正仙長也沒說就是他,倒是咱村長這回有點心急了。”

聽了這些議論,這時那個張村長,也變得有些猶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自己心急了,錯會了仙長的意。

“呵呵……”

看著四周村民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羊力大仙不動聲色,只是一笑,對臺下這位兀自委屈不平的朗老大說道:“有一句話,你倒是自己說出來了。”

“啥?”

聽大地方來的仙長直接跟他對話,朗雄表面畏畏縮縮之下,那目光閃爍,仰臉看著臺上的仙長,竟似乎倔強堅韌,并不十分畏懼這位身具法力的道長。

“你剛才說,‘那還算是人嘛’,就是這句話。”

“這句話怎么了?”

“你說得對啊,你根本就不是人啊。”

“呃……”

羊力大仙這句話雖然聲音依舊不大,但清晰地傳入周圍村民的耳中時,卻似一道晴天霹靂,震得大家耳膜作響。

“你還要裝下去嗎?”

羊力大仙微笑地看著這位莊稼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咱莊稼漢子,嘴笨舌拙,說不過道長,我家里還有活,我先走了。”

說著話,那朗雄轉身拾腿就想走。

“想走?不怕太遲了嗎?”

羊力大仙嘴角依舊含笑,但手下卻毫不留情。只聽他雙掌一拍,隨著那聲清脆的掌聲,正要拾腿離開的朗老大周圍,竟然憑空生出幾十根熊熊燃燒的火柱,圍著朗雄直直豎立,就好像火焰牢籠一樣!

見到這樣情景,眾村民都驚呆了。

“……”

那朗雄倒也不甘示弱,見身邊突發無數火柱,竟亳不畏懼,左奔右突地想撞破牢籠。只是,那火焰雖然沒有實質,但每當朗雄沖撞之時,就火光大盛,那撲面而來的兇猛火氣,清楚無疑地告訴朗雄,要是他想硬闖過去,必然灰飛煙滅。所以一陣沖突下來,朗雄除了落得個灰頭土臉,毫無效果。

“哈哈哈!”

見今日之事萬難善了,那朗雄目光一閃,突然間直起腰,仰天狂笑。他怪叫道:“臭牛鼻子老道,你個老雜毛,耍兩手把戲糊弄糊弄人也就罷了,竟然還敢來惹我?真當自己是仙長了?”

他陰惻惻地說道:“這可是你自找的!”

說著話,只見得他立身之處猛然涌起一股黑色的濃煙,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頭碩大的黑毛巨狼聳身站立在泥筑高臺前。這頭巨狼,呲牙咧嘴,面目兇惡,身軀特別的龐大,就跟一頭成年的水牛體量差不多,此時好像人一樣雙足站立,看上去幾乎有兩丈高。本來在泥臺下看羊力大仙還要仰視,這時候卻高高在上,俯視著臺子上渺小的道人,發出一陣桀驁不羈的怪笑!

“雕蟲小技!”

這狼頭狼身的怪物,甕聲甕氣地說著人話,只不過前掌一掃,一陣黑風掃過,剛才烈焰熊熊的火焰牢籠,頓時熄滅無蹤。

狼妖怪笑著,看著羊力大仙:“小道士,本來本王只想隱居村子,得些靈蘊,偶爾開開葷,補補體力,你偏來惹事。這正是‘天庭有路你不走,地府無門偏來投’!去死吧!”

猛然暴喝一聲,這巨狼妖魔揮起前爪,猛地向羊力大仙攔腰掃去!

“唉!”

看著這自鳴得意的狼妖,羊力大仙在心里嘆了口氣。為什么這些同類好不容易修煉有所小成,就不知天高地厚,妄招橫禍?嘆息歸嘆息,這狼妖明顯譫妄兇暴,又干下惡行,是怎么也不能留了。于是,看著那兇猛揮來的巨爪,羊力大仙只是微微一笑,抽出背后的寶劍,一陣寒光閃爍,便朝這來勢洶洶的狼爪削去。

“哼,就這把細劍,只合當繡花針,還敢削我巨掌?”

狼妖獰笑著,絲毫不改變揮掌的方向,就朝羊力大仙狠狠拍去。

“哎呀!”

劍掌相交,沒發生狼妖和圍觀村民們預想中的寶劍飛出之事,卻是那狼妖哇哇叫痛,再看時他剛才不可一世揮出的那只巨掌上,鮮血淋漓,顯然已被削掉了一大塊皮肉!

“好個妖道!”

受點傷倒還罷了,讓巨狼妖吃驚的是,無論自己怎么運功止血,那鮮血就是長流不止!看這樣子,那道士一定使了妖術,若是自己不能盡快將他打倒,就看這細血長流的樣子,自己也得血盡狼亡!

很快,巨狼妖就拼命地攻擊,先是一掌震塌了泥臺,然后便追逐著羊力大仙,想用自己巨大的體量和無邊的蠻力把他拍死。當然這當中,還是要躲閃臭道士神出鬼沒的邪劍的。

不過,顯然巨狼妖打錯了算盤。他體量巨大不錯,但羊力大仙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只蝴蝶還輕巧靈活。自己避開劍鋒,掌帶狂風地拍過去,顯然那道士躲無可躲。可是當掌風就快挨到他身子時,這羊力大仙卻變得好像一張薄紙片,順著掌風揮起的方向飄然遠離,總是讓他的巨掌離身軀差這么一寸兩寸!就這般攻防,都十幾個回合過去,除了巨狼妖自己被氣得半死,那羊力大仙并未被傷得分毫!

他傷不了羊力大仙,羊力大仙可要傷他!見狼妖并未用妖法,羊力大仙便也不用法術。只是那森冷的劍鋒舞得如車輪一般,經常將狼妖這兒削去一塊皮,那兒帶掉一塊肉,不多久這狼妖就遍體鱗傷。

很快,攻防便告轉換,那巨狼妖飛身逃離,和羊力大仙在窮水村零零落落的民房街道間捉起了迷藏。仗著對地勢的熟悉,這巷戰的一會兒,狼妖居然再沒受傷。而且,就在這奔逃之中,他順帶去家中拿出了自己的兵器,正是一對八棱黃銅錘,每一只幾乎有百來斤重,這揮舞之間也是聲勢驚人,雖然沒傷到羊力大仙半根毫毛,卻也砸毀了房屋多間,在聲勢上占了一定的上風。

見暫時穩住陣腳,那巨狼妖終于有時間開始施展妖法。只見他口中“嗬嗬”做聲,很快便有無數點火焰飛出,那些烈火凝結成形,形狀如同巨狼的鋒銳牙齒,在空中密集飛行,就似蝗蟲馬蜂一樣朝羊力大仙飛出。這正是巨狼妖的成名絕技“烈火燎牙”,敵人若是被沾著一星半點,就好像被餓狼的獠牙咬上一樣,烈火永燃,撲也撲不滅。

“哈哈!螢蟲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這時打得酣暢,那羊力大仙也放開了心神。見巨狼妖也施展了一招火靈法術,羊力大仙毫無畏懼,仰天長嘯一聲,便喝道:“惡鬼咒!”

頓時便見得巨狼妖身邊咕嘟嘟冒起三四股黑氣,黑氣中有三四個惡鬼形狀的黑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便瞬間撲入了巨狼妖身軀里。惡鬼纏身,并沒有對巨狼妖產生實質的傷害,但本來氣勢洶洶、準頭十足的烈火燎牙,卻突然變得火光黯淡、準頭極差。本來如火潮般涌來,待惡鬼纏身后,變得猶如風中搖蕩飄忽的燭火,黯淡無力,而且不再朝羊力大仙一人集中飛擊,而是四散開去,猶如一團被踢散的著火稻草,再也造不成什么集中的傷害。

“哈哈!”

不知為何,羊力大仙今天心情極好。一招退敵,他還好心講解:“小妖怪,可知‘術數’二字何意?術為法技,但光有法技還是不夠的,實際發招時,還得看‘數’。這數就是氣數、運數,直接決定你這招打出的傷害效果有多少。別看你剛才這妖法之術逞強,但中了我惡鬼咒,那數不免就小很多了。”

“好賊道!”

聽得羊力大仙這從從容容的講解,那狼妖卻氣急敗壞,一雙銅鈴大眼變得通紅,猶如爐子里燒紅的木炭,惡狠狠地瞪著羊力大仙。他也不說話,猛地揚起巨大的狼頭,朝天一聲凄厲的長嚎,爾后雙腿向后猛力一蹬,整只巨大的狼身泛起妖艷的火光,然后整個妖軀彈身而起,就像一顆墮落的流星般劃天而過,朝羊力大仙這邊猛力沖來。妖影橫空之際,有一團火光從狼身上脫穎而出,匯聚成一桿火焰長矛的形狀,向羊力大仙猛然射來。這烈焰長矛,脫胎于疾撲而來的巨狼,速度比他更快,帶著撕裂空氣的囂叫噪音,朝羊力大仙電射而來。

方才只是好整以暇的羊力大仙,看到這一桿破空而來的驚艷一槍時,眼神卻是猛地一緊,瞳孔剎那間收縮,似乎看到了什么異樣的事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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