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兩三事

民間傳說中，古老的器物往往具有靈性，甚至可能化為精怪，修煉成仙。鬼神之說暫且不提，那么和古物打交道的人，會不會發生奇怪的事？

我還直的遇到過呢。

大學畢業后的第一年，我在報社做實習記者，接到的第一件任務是報道某項省內文物考古工作的進展，對象是一座位于鄉下的古墓。

這座墓穴來自“秀骨清像”的晉代，距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歷史。受到當時的“薄葬”影響，墓中其實沒有太多文物，不過在專家眼中，它的價值在于獨特的建筑結構。

這種結構的名稱比較復雜，它讓墓穴像一枚深入土壤的光滑蛋殼。墓頂中央的高處鑲有一枚倒垂蓮花狀的拱心石，它均勻地承受來自各個方向的壓力，正是古墓千年不倒的關鍵。

采訪完畢，我順利地完成了新聞稿。然后，日子繼續一天一天過，我從未想過這輩子還能再與那座古墓有所交集……

這里暫時要轉頭。先說說那年我自己的事。

當年夏天，我結束學業從北京回到家中，忽然發現南面陽臺外的空地正在興建一處市民廣場。第二年的國慶前后，廣場和它園邊的建筑陸續落成。

就在廣場對外開放的那天，我做了一個異常清晰的夢。夢里，我家陽臺下方站著一位風塵仆仆的人，他抬起右臂不停招手，仿佛在叫我下樓。

這個夢不可怕，只是奇怪了一點，所以我并沒有旅在心上。

數天后的周六，我到廣場上散步，偶然發現陽臺正對的輛樓是本省博物館的分館。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在漆黑封閉的展廳里拐了幾個彎，看見了熟悉的東西——那座古墓！

但是怎么可能？它怎么會從80多公里外的鄉下工地跑到這里來了！

后來我才知道，由于考古發掘現場早被劃歸為經濟開發區，文物遭到野蠻破壞，考古所對古墓進行了編號搬遷——將它身上的磚一塊塊拆下，編號，運往這里，然后重新拼裝起來。

而現在，它就在我家樓下，直線距離不足100米。聯想起昨夜的夢境，我不禁瞠目結舌，但那并不是害怕。時至今日，我依舊時不時地會轉到博物館里，看看這座古墓，摸一摸那塊蓮花狀的拱心石。

緣分這種事，豈止是人與人之間？人與物依舊有緣，而且可以更加玄妙有趣。

接著再聊聊博物館吧，我知道很多人對它不感興趣。老土古板、死氣沉沉、陰暗，有時候還帶著一股子霉味……這的確是不少展館的通病。可有的時候，也許是你走馬觀花，沒有發現文物的美妙之處。

其實，逛博物館也可以很有趣呢，只要你能夠解決兩個問題，那就是“看什么”和“怎么看”。

首先聊聊“看什么”。

你會看博物館的微博和官網嗎？那是博物館的喉舌所在。它們會告訴你各種大小展覽的時間和展廳。尤其是一些小眾的“特展”，地點也許是地下室或者偏僻的展廳，展出時間也很短暫，有疑問也可以私信給官博君呢。

此外，不少網站和官博還會介紹文物知識和歷史趣聞，搞小活動贈送書籍和紀念品。利用碎片化時間增加見識，也是不錯的選擇。

如果你已經來到博物館內，別急著看展覽，先去拿一份說明書吧。

展覽說明一般有免費和收費兩種形式。免費說明常常是薄薄的幾張紙，擺放在前臺問訊處和各展廳的固定地點。收費資料則可以在博物館的書店或小超市內買到，通常裝訂成冊，內容肯定也更為翔實。

這些紙制的“說明書”，通常是為臨時展出而準備的。針對一些常設的固定展覽，有些博物館（比如國博、故宮）就有電子講解功能。

你可以下載專用的講解程序到手機，或是免費租用館內的講解器，這些都能在前臺辦到。在這里有個小建議：可以在包里準備一副耳機，需要時插到講解器上，一來干凈衛生，二則不會打擾到其他的參觀者。

此外，記得在手機中安裝好二維碼解析程序，浙博等一些博物館已開始在文物名牌旁附上二維碼。通過掃描圖案來獲得對應的文物說明，還可以收藏作為資料；不過，要注意館內是否提供wifi信號哦。

上面提到的一切，其實都是看展之前的準備活動。博物館的主角，當然永遠是文物本身。再詳盡的資料，在沒有見到實物之前，都是蒼白和抽象的。

不過，與文物面對面的時候，你是愣愣地盯著看上幾秒然后走人，還是懂得從某些角度進行仔細觀察？

這就是“怎么看”的問題了。

走進博物館的人，很多都是和我一樣的“門外漢”。我們沒有文物專家、大師那樣犀利的目光和品鑒能力。這時，之前準備的資料和語音介紹就成為了指導工具。而同一類型的文物，其觀察的方式和角度，也有規徨可循。

舉一些粗淺的例子：看青銅器時，你可以彎下腰去，仔細觀察器具身上繁復變化的紋飾圖案，留意它們分別代表的吉祥含義；也可以觀察它們的銹斑，感受因氧化而產生的綠、藍、紅色駁雜的美感。

在瓷器館內，你可以留心比較唐代秘色瓷與南宋梅子青，感受色澤上的差異；可以觀察元青花和清粉彩的紋樣，體會兩朝宗教、民俗的變遷。

如果你觀看的是佛教造像展，那么佛像頭頂的花冠，背后的寶光，乃至是坐姿和手勢的變化，都可能帶有鮮明的地域和年代烙印。

比起“看什么”，“怎么看”似乎是一個更困難的問題。這就有點像畫素描——大體成型并不難，難的是深入刻畫。這必然需要時間與耐性的積累，但只要你能夠解決這兩個問題，就會發現，其實博物館并不是死氣沉沉的，因為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是生動的歷史。

最后，也別忘記了博物館內的觀展禮儀。不要大聲喧嘩，不要吃喝飲食，這些都是起碼的規矩。此外，一些博物館是禁止照相的，但即便是允許照相的地方，也不能打開閃光燈。因為那會對竹木、織物、字畫和壁畫等較脆弱的文物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當然，以上的所有禮儀，也是盡量地讓參觀者的心情平和，更容易沉浸到文物和布展所重現的歷史氣氛中。

在我們這個“時光機器尚未發明、蟲洞理論只是假設”的年代，讓心靈踏上“穿越”之旅的最佳辦法，或許正是走進博物館吧。

回到本文一開頭的命題上：如果古老的器物真有靈性，那么或許，它更愿意垂青于那些肯靜下心去，了解它們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