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語習得視角下的構式習得

摘要：構式是語言習得的基本單位，語言習應從具體構式開始。本文從二語習得角度入手，通過“構式習得、頻率、語言輸入”三者來考察一語和二語構式習得的關系。發現一語構式與二語構式既有相同點，又有不同點；一語構式習得對二語構式習得有影響，具體表現為正遷移和負遷移。

關鍵詞：二語習得構式習得形符頻率類符頻率一、引言

構式語法理論是一批學者于20世紀80～90年代，基于認知語言學，對TG語法進行反思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一種新語法理論體系。該體系已為越來越多的學者所認知和接受，并不斷拓展，形成一股強勁的趨勢，從而出現了近十幾年來認知語言學家將對語法理論的研究逐步歸結到“構式語法”上的現象（Croft Cruse，2004：225）。關于構式與二語習得關系的研究，國外學者大多數聚焦于某目標語言的構式是否會在某一特定年齡習得這一問題上（Fernandes etal.，2006）。國內學者大多聚焦于理論方面，真正采用實證研究，價值較高的只有董燕萍、梁君英的研究（2004：47）。他們認為語言初學者在理解句子意義時更注重動詞意義，高水平學習者則更注重構式意義；張磊、張瑞虹（2007）認為構式語法和二語習得研究結合的突破口可能是習語、諺語。本文從二語習得角度入手，通過“構式習得、頻率、語言輸入”三者來考察一語和二語的構式習得的關系。

二、構式習得

構式語法認為，語音、語義和語法結構之間的對應存在于語言知識這一復雜的心智化網絡之中，包含了音形義概念等信息的構式則成為對語言進行結構性描寫的最自然不過的基本單位（Goldberg，1995：6）。構式是語言習得的基本單位，意味著語言習得是從具體構式開始的。兒童習得語言都是一個一個語言項（即一個一個構式）逐漸習得的（曾欣悅、劉正光，2009：115）。兒童語言的流利性來源于單個構式的出現頻率，創造性來源于兒童對構式的單位變化頻率（鄭開春、劉正光，2010：14）。兒童語言的習得和成人語言的習得不僅與頻率有關，而且與語言輸入類型有關。

（一）構式習得與頻率

基于用法的語言學家認為語言的使用對語言認知表征具有重要影響（Bybee，2006），許多實證研究都將語言的使用頻率與各種結構性現象結合起來。為說明這一點，首先必須區分形符頻率（token frequency）和類符頻率（type frequency）。

1.形符頻率

形符頻率指某個語言單位在連續文本里出現的次數。形符頻率有三種效應：保護效應（conserving effect）、自治效應（autonymy）和省音效應（reducing effect）。語言之所以能夠不被其他類型形式改變，原因正是高頻語言形式的表征強度的保護效應。自治效應指的是當語言是通過不斷重復的死記硬背的方式，而不是通過學習組成語言的單位而習得時，語言的順序便自動生成。如：兒童在沒意識到“gonna”是由“going”+“to”組成之前就說“gonna”。對于二語學習者來說，這些語言知識的習得是自發的。省音效應指在說一些常重復的詞時常常會簡化發音，如問候語（How are you>hi）和頭銜稱謂，這也適用于一些經常使用的語法單位，如助動詞、情態動詞、否定副詞、代詞等。同時，形符頻率有助于非規則形式和習語的鞏固或保持（李小華、王立非，2010：109）。另外，比起低形符頻率構式，高形符頻率構式更容易記憶、更容易識別、更容易產出（Ellis， 2002）。認知語言學和語料庫的研究表明，音系、形態或句法的模式的能產性主要源于類符頻率，而不是形符頻率。

2.類符頻率

類符頻率的計算方式則完全不同，因類符頻率指的是適用于某一模式或構式的不同詞匯項目的個數。它是決定一個構式能產性高低的重要因素（MacWhinney，1978），主要因為：1）構式某位置上聽到的詞匯項目越多，構式與某一具體詞匯項目聯結的可能性就越小，因在此位置出現的詞匯項目形成普遍范疇的可能性就越大；2）該范疇涵蓋的詞匯項目越多，其標準特征就越概括，就越有可能延伸至新的詞匯項目；3）高頻類符說明某構式使用頻繁，因此加強該構式的表征圖式，使得新詞匯項目在該構式中的使用更容易。

因此，范例及頻率決定著二語構式的習得（Ellis， 2002；Goldberg Casenhiser，2008），一般而言，語言輸入頻率越高，則越容易習得。

（二）構式習得與偏態輸入

除頻率外，語言輸入形式也影響構式習得。對兒童語言學習者來說，簡化輸入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其習得語言，即優選高頻詞和具有媽媽話語特色的詞。Gass（1997）認為大多數成人二語學習者的語言輸入比兒童語言學習者更多變，其原因主要是語言遷移。

語言學習中語言輸入不是均衡輸入，而是偏態輸入（skewed input），更偏向于同類別中出現的高頻成員與典型范例。Kidd、Elena、Tomasello（2010）的研究顯示：兒童復述主從復合句結構時，非常喜歡用高頻動詞。有趣的是，88%的孩子復述句子時，甚至把主句的動詞換成了“think”，而這個詞根本沒有在描述中出現（六個主從復合句包含四對高低頻動詞：say-claim；know-believe；hope-feel；bet-wager）。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研究者認為“think”是兒童在習得這種“finite sentential complement construction”結構時的范例，“NP-thinks-S”，并在使用中得到固化。

在總形符頻率和類符頻率保持不變的條件下，偏態輸入更有利于促進成年人和兒童學習新構式的過程。Goldberg、Casenhiser（2008）認為在一個實驗中，不同的實驗對象都經歷了偏態輸入，一個實驗對象得到的偏態輸入比其他實驗對象得到的更頻繁，導致了他更快地獲得構式。

（三）一語和二語構式習得

1.一語和二語構式習得的異同

1）相同點

EllisBardovi-Harlig一致認為，構式學習的典型路徑是從慣用語句（formula）出發，經過低域模式（low-scope pattern），最后到構式這樣一個“三步曲”（Ellis，2003、2005；Bardovi-Harlig，2002）。近年來，縱深研究表明二語習得也是從慣用語開始，經分析的語塊（lexical chunks）成為創造性構式的基礎，教室環境中習得的二語構式會擴展為更為復雜的構式，新的慣用語則是舊的慣用語的創造性重構或在線拼裝，二語中的慣用語是從業已熟知的慣用語發展而來的。因此，二語習得實際上也遵循著“慣用語→低域模式→構式”的發展路徑（Ellis，2002、2003、2005）。慣用語是“單詞或其他有意義的元素構成的序列，這個序列是預制的（prefabricated），而不是通過語法生成或分析得來的”（Wray，2002：465）。李小華和王立非（2010）認為抽象構式的學習首先需要將慣用語切塊后記憶，一旦在長期記憶中儲存相似的例子，分析例子共有特點和更為抽象的概要圖式的隱形過程中就形成域（scope），且大多數兒童在三歲之前的語言都屬低域模式（low-scope pattern），包括“空格-框架模式”和“動詞孤島假設”。

由此可見，一語和二語的構式習得的路徑相同，都遵循“慣用語→低域模式→構式”的發展路徑。

2）不同點

一方面，就語言輸入而言，一語習得的典型模式是基于真實環境的自然語言輸入，而二語習得的環境則多為教室，教學往往使得輸入模式、功能模式、媒介模式和社會交互模式失真（李小華、王立非，2010:110）。另一方面，就語言輸出而言，兒童的許多構式（起初是全部構式）是完全的特定詞匯或包含著范圍相當小的構式空位，與成人構式相比，兒童的構式不僅圖式化程度低，也更加簡單，其構成部分更少。

此外，一語的構式類型和二語的構式類型既有相同點，又有不同點，如英語為本族語的學習者習得了及物構式、雙賓構式、致使-移動構式、動結構式等，母語為漢語的學習者習得及物構式、雙賓構式、動結構式時就顯得比較容易，主要原因是漢語也有這幾種構式的存在。因此，母語為漢語的學習者對它們的頻率以及在識別、理解、加工過程中成分間相互依賴的敏感度較高。

2.一語和二語構式習得的關系

上文提到，由于一語遷移的作用，大多數成人二語學習者的語言輸入比兒童語言學習者更多變。兒童語言習得中關于世界和語言的知識是同步發展的，而成人的二語習得則是依賴于業已存在的概念知識。換言之，兒童的語言習得傾向于隱性知識，而成人的二語習得則傾向于顯性知識。二語習得建立在已有的一語知識之上，成人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從一語中遷移詞匯、句法和語義的抽象范疇，并以此導引中介語的創造性組合，結果往往使中介語演繹成缺乏目的語的習語（MacWhinny，2005）。因此，一語遷移在二語習得中不可避免。

由于二語構式和一語構式在一定程度上很相似，因此一語構式可作為二語學習的基礎，從而促進學習者習得二語構式的進程，我們稱其為正遷移（positive transfer）。此外，語言中相似的構式很可能在細節上有所不同，當細節不同點凸顯時，學習者學習二語構式時會很困難，即一語會干擾學習者習得二語構式，我們稱之為負遷移（negative transfer）。總之，一語構式的習得既有助于二語構式的習得，又會阻礙二語構式的習得。

四、結語

近二十年來，話語領域出現了一項新的研究方法，構式作為語言的基本單位在此方法中占據中心地位。本文基于二語習得的理論框架，通過“構式習得、頻率、語言輸入”三者來考察一語構式習得和二語構式習得的關系，詮釋了一語構式習得對二語構式習得的影響，探討了兩者的相同點和不同點。值得一提的是，許多學者——如文秋芳（2003）——認為，二語習得的過程非常復雜，頻率不是影響二語習得的關鍵因素，輸入強度、凸顯度、時間分布和新穎度等也決定著輸入效果，影響著二語習得。限于篇幅，尚需另文對以上各種影響因素作深度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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