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人物服飾中的顏色詞語研究

摘要：漢語顏色詞語研究是漢語詞匯研究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紅樓夢》中用于人物服飾的顏色詞語種類多、范圍廣、出現頻率高，充分刻畫了人物鮮明的性格特征，反映了當時的服飾潮流和社會文化，極具特色。研究發現，《紅樓夢》人物服飾中共使用顏色詞38條，涉及“紅、黃、綠、藍、紫、黑、白”7個顏色范疇，共出現119次。本文分別從服飾顏色詞語的出現頻率、構詞方式和修飾作用等方面對其進行研究，以期為明清時代漢語顏色詞語的歷史研究和服飾文化研究提供借鑒。

關鍵詞：《紅樓夢》服飾顏色詞匯《紅樓夢》是一部百科全書式的文學巨著，代表著中國古代語言藝術的最高水平。顏色詞是漢語詞語中非常特別而又富于變化的一類詞，用法多樣，意義豐富。顏色詞語研究是漢語詞匯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而《紅樓夢》素有“近代漢語典范”之稱，曹雪芹在其著作中對人物的服飾進行了細致入微的描寫，特別是運用了極為豐富的色彩詞語來刻畫人物的性格和身份。本文以1982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曹雪芹、高鶚合著，一百二十回文本）為研究對象，統計分析紅色、綠色、黃色、藍色、黑色和白色等不同顏色范疇的詞語在人物服飾上的出現頻率、構詞方法和修飾作用等。

一、人物服飾中的紅色范疇詞語

《紅樓夢》人物服飾顏色詞語中屬于紅色范疇的最多，共13個；出現頻率最高，共64例。其中詞語中帶有“紅”字的顏色詞匯有6個，分別是“大紅、水紅、銀紅、桃紅、海棠紅和石榴紅。”另外還有“猩（猩紅）、玫瑰、荔色、酡、耦合色、蜜合色和楊妃色”等7個同屬紅色范疇但構詞中不帶“紅”字的詞語。

1.大紅

“大紅”是由副詞性語素“大”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紅”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紅樓夢》中有31例“大紅”服飾，在所有的顏色詞匯中出現頻率最高。因為在中國古代，“大紅”是“正紅”，是尊貴身份和喜慶吉祥的象征，因而其中29個被曹雪芹集中用在了賈母、寶玉、熙鳳、黛玉、寶釵、湘云、探春和寶琴等在賈府中擁有尊崇地位的人物服飾上。寶玉身上穿的箭袖、褂子、小襖、褲子，腰里束的汗巾，腳上穿的鞋，頭上帶的斗笠、斗篷全都出現大紅色，共13例。其次是王熙鳳的棉襖和裙子，共用了6次。其余10次分別用在黛玉的鶴氅和褂子、寶釵的棉襖、湘云的猩紅氈昭君套、探春和賈母的斗篷以及寶琴的蝙蝠等服飾上。

除此之外，尤二姐和尤三姐的貼身小棉襖也各用一次“大紅”，用來表現她們的青春嫵媚：尤二姐“只穿著大紅小襖，散挽烏云，滿臉春色，比白日更增了顏色”（第六十五回，929頁）。“這尤三姐松松挽著頭發，大紅襖子半掩半開，露著蔥綠抹胸，一痕雪脯。”（第六十五回，931頁）

2.銀紅

銀紅是由含色名詞性語素“銀”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紅”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作為形容詞充當定語成分，也可作主語或賓語。該色由粉紅色加銀朱調和而成，用來表現古代上流社會人物的富貴氣質。《紅樓夢》人物服飾中涉及銀紅色的詞匯共有3例，均用于寶玉和襲人。例如：寶玉在第三回（50頁）中“身上穿著銀紅撒花半舊大襖”；第三十六回（491頁）中“穿著銀紅紗衫子”；襲人“穿著銀紅襖兒，青緞背心，白綾細折裙。”

3.水紅

“水紅”是由不含色名詞性語素“水”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紅”組合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在句子中可單獨作定語，形容比粉紅色略深且更加鮮艷的顏色。《紅樓夢》中水紅色的服飾共出現3例，表現了鴛鴦、湘云和芳官等年輕女性的青春靚麗：“鴛鴦穿著水紅綾子襖兒”（第二十四回，329頁）；湘云“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紅裝緞狐肷褶子”（第四十九回，679頁）；芳官“底下是水紅撒花夾褲，也散著褲腿。”（第六十三回，889頁）

4.桃紅

“桃紅”是由含色名詞性語素“桃”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紅”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作為形容詞在句子中主要作賓語和定語，形容像桃花一樣的顏色。

曹雪芹用3例“桃紅”來形容王熙鳳的“大紅洋縐銀鼠皮裙”（第六回，101頁），襲人的“桃紅百子刻絲銀鼠襖子”（第五十一回，711頁）以及五兒的“桃紅綾子小襖兒”。（第一〇九回，1503頁）

5.海棠紅

“海棠紅”是由含色名詞性語素“海棠”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紅”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形容詞，修飾名詞作定語，用來形容像海棠花一樣的淡粉紅色，表現年輕姑娘的青春靚麗。《紅樓夢》中只出現1次：“那芳官只穿著海棠紅的小棉襖，底下絲綢撒花袷褲，敝著褲腿，一頭烏油似的頭發披在腦後，哭的淚人一般。”（第五十八回，825頁）

6.石榴紅

“石榴紅”是由含色名詞性語素“石榴”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紅”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形容詞，在句子中作定語，形容像石榴花一般的朱紅色。《紅樓夢》中共有2例：香菱的裙子“怎么就拖在泥里了？可惜這石榴紅綾最不經染”（第六十二回，882頁）。寶蟾“正露著石榴紅灑花夾褲，一雙新繡紅鞋。”（第九十一回，1292頁）

7. 猩（猩紅）

猩（猩紅）作為形容詞，具有形容詞性的語法功能，作定語，形容像猩猩血一樣的鮮紅色。該顏色在古代象征著權勢與富貴。清代四品官服顏色為“猩”，一些家室顯赫，身份尊貴的人物的服飾會選用這種特別鮮艷、亮麗的顏色。

《紅樓夢》中用“猩”來形容人物服飾的共有3處，即賈雨村的袍子、寶玉和寶琴的氈子。如賈雨村的官服“猩袍”（第一回，19頁）、寶玉的“大紅猩氈斗笠”（第八回，130頁）和寶琴的“大紅猩氈”（第五十回，700頁）。“猩紅”在服飾中共有11例，主要用于寶玉、賈母、熙鳳、湘云、探春等這樣的富貴之人。用得最多的是寶玉，共3例，分別用來形容斗篷和褂子。

8.其他紅色范疇詞語

《紅樓夢》中屬紅色范疇用來形容人物服飾的還有玫瑰、酡、荔色、藕合（色）、蜜合色和楊妃色等顏色詞，在服飾中各出現1次。

“玫瑰”指像玫瑰花一樣的顏色，是由一個聯綿語素構成的雙音節詞，形容王熙鳳“裙邊系著豆綠宮絳，雙衡比目玫瑰佩。”（第三回，41頁）

“荔色”即紫紅色，是由含色語素“荔”加名詞性語素“色”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例：“賈母見寶玉身上穿著荔色哆羅呢的天馬箭袖。”（第五十二，730頁）

“酡”是微帶赭色的淡紅色，一個以物表色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描寫芳官“只穿著一件玉色紅青酡三色緞子斗的水田小夾襖”。（第六十三回，889頁）

“藕合（色）”，即“藕荷（色）”，是由兩個含色名詞性語素并列組合成的顏色詞，形容淡紫而微紅的顏色。分別用來形容林黛玉的“藕合紗衫”（第三十回，421頁）和鴛鴦的“藕合色的綾襖”。（第四十六回，633頁）

“蜜合色”是由含色名詞性語素“蜜合”加名詞性語素“色”組合而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表示微黃帶紅的顏色，形容寶釵的“蜜合色棉襖”。（第八回，123頁）

“楊妃色”即粉紅色，是由名詞性語素“楊妃”加名詞性語素“色”組合而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用于黛玉“腰下緊著楊妃色繡花錦裙”。（第八十九回，1274頁）

二、人物服飾中的綠色范疇詞語

《紅樓夢》中綠色范疇的詞語使用頻率較高，構詞能力也比較強，柳綠、水綠、油綠、閃綠、蔥綠、豆綠、松花綠、翡翠和蓮青等9個詞語都出現在人物服飾上，共出現14例。

1.柳綠

“柳綠”是由含色名詞性語素“柳”加表色形容詞性語素“綠”構成的偏正式復合顏色詞，能作定語單獨充當句子成分，形容柳葉那樣的嫩綠色。該詞在《紅樓夢》中有3處，其一為芳官的“柳綠汗巾”（第六十三回，889頁），其他兩處都和“花紅”構成“花紅柳綠”，形容顏色鮮艷的裝扮，此處有行為不檢點之意。如：王夫人呵斥晴雯“誰許你這樣花紅柳綠的妝扮”（第七十四回，1053頁）；傻大姐“手內拿著個花紅柳綠的東西”。（第七十三回，103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