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十三韻》版本考辨

摘 要：作為北方音系的一部重要韻書，《徐州十三韻》的版本情況一直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本文依據目前掌握的資料，對其各版本進行概述，對其版本源流進行較為系統的考辨，其版本大致可分四個系統。據推斷，其祖本《字海直音》成書應不晚于清朝康熙1700年前后，最早刊刻于乾隆戊戌（1778）年。

關鍵詞：徐州十三韻 "版本 "成書年代

《徐州十三韻》是《中原音韻》《五方元音》之后的北音系列韻書之一，在北方話語音發展史研究上有著重要學術價值。該韻書國內圖書館未見收藏，徐州地方志對其也沒有記載，其版本情況一直是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本文就目前掌握的資料，對《十三韻》各版本存佚狀況，包括抄寫本的存世情況，作一系統的梳理考辨，對其最早成書時間作出新的推斷。

一、《徐州十三韻》版本概述

《徐州十三韻》，各版本一般稱為《十三韻》，通常也被稱為徐州某某本《十三韻》。《十三韻》在流傳過程中，由于不斷翻刻，出現了諸多差異，如內容的增刪，行款的不同，印刷的精粗，甚至題名的變化等，形成了不同的版本。目前，我們所了解到的《十三韻》刻印本較少，抄寫本相對多些。

（一）刻印本

1.清代乾隆戊戌本。此版本題名為《字海直音》。書前有序編者周兆文所作《字海直音序》：

《字彚》一書，查有字無音者也。五經四書、諸子百家，字無不該，固屬讀書文人所不可少之書矣。至于日用之間，書世事寫俗情，舉筆忘字，倉卒無措，雖老師宿儒，擱筆袖手。不但不便于己，亦且遺笑于人，所系其淺鮮哉。茲有《字海直音》一書分拾叁韻，共數六千九百八十五字，凡日用眼前切近應用之字皆載其中。欲查有音無字者，舉音依韻，展卷即得，不惟有便于俗，亦且有濟于文，尤屬讀書文人所不可少之書也。此書原系寒舍祖傳抄本，世無刻板，今付梨棗，與世共之，舉筆利用，庶幾為雅俗之所共賞云。

乾隆戊戌清和月

彭城白云軒主人周兆文序編

此《字海直音序》為后人提供了確切刻板印行時間，為厘清《十三韻》流傳情況提供了最直接的材料。此序言至少透露出以下幾方面的重要信息：

（1）點明編纂目的。周兆文編訂《字海直音》是為補救《字匯》有字無音的不便，是為應對“舉筆忘字，倉卒無措”“欲查有音無字者，舉音依韻，展卷即得”。說明這是一部據音識字的字書，文俗兼顧，文人必備，強調其實用性、通俗性。

（2）點明體例內容。“《字海直音》一書分拾叁韻。”點明該書十三韻分韻的體例;“共數六千九百八十五字，凡日用眼前切近應用之字皆載其中。”內容上則收錄了包括大量徐州方言俗語在內的“眼前切近應用之字”。

（3）點明刻印時間。“世無刻板，今付梨棗”，舊時刻版印書多用梨木或棗木，故以“梨棗”為書版的代稱。從序言落款可知該版本刻印時間當為乾隆戊戌年，即公元1778年。清和月為夏歷四月。

《字海直音》韻目用字與現在流傳的民國石印本《十三韻》韻目僅有四字不同，該本中的“胎”到民國石印本作“邰”，“央”作“秧”，“也”作“野”，“耶”作“爺”。但“問”韻正文作“汶”，此條錯誤與民國石印本同出一轍。

從序言“今付梨棗”等陳述來看，當年《字海直音》刻印面世應該是可以確定的。目前，只發現其流傳下來的一個抄寫本，刻印本存佚不詳。

2.考字奇本。魏建功（1937）《北平音系十三轍·卷首·說轍兒》中稱：“江蘇銅山（舊徐州府）一帶有一種《十三韻》，書面上題名是‘考字奇本’，……徐州的語音也還是國語區域的系統，所流傳的這種通俗韻書與十三道轍簡直是相同的。” 魏建功的文章發表于1933年9月，比南菜園本印行早一年，所言自然不是南菜園本。魏文比慶德局本印行時間晚半年，所言“考字奇本”與慶德局本的“贈珊考政”不同，應是另一版本。該版本應該比慶德局本早，只是不知其為清代還是民國刻本。該版本的“內容的目錄”與南菜園本的韻目完全相同。該版本至今存佚不詳。

3.民國慶德局本。上下卷。封面題名為《贈珊考政十三韻》，卷上內封面牌記頁有三豎行內容，中間獨用隸體大字題書名“十三韻”，右上題“中華民國二十二年桃月出版”，可知是在1933年3月刊行;左下署“徐州慶徳石印局代印”。書中無序跋。全書共計119葉。卷上第二三韻部有三處殘缺計9葉。

卷上緊接內封面為韻目葉，自右至左豎行羅列十三個韻部以作總目，依陰平、上聲、去聲、陽平的次序標出每個韻部四聲的代表字。十三韻韻目為：壹 青請倩情;貳 屋武誤吳;叁 吉紀記極;肆 灰惑會回;伍 豁火貨和;陸 邰咍泰臺;柒 腰咬要堯;捌 鴨雅亞牙;玖 秧養樣陽;拾 葉耶夜爺;拾壹 幽有又尤;拾貳 溫穩問文;拾叁 焉衍彥言。

慶德局本版框為雙邊欄，外側邊線粗黑，內側為細黑線。書高20.3厘米，寬14.4厘米。邊框從外側計，高17.3厘米，寬12.1厘米。書心為白口，單黑魚尾，上部志書名《十三韻》，中部注卷次及葉碼，下部標注“同德善堂承印”幾字。”所謂“承印”，實際上就是出錢出力，書是由同德善堂出錢，交給慶德石印局印刷。正文行款為每半葉10豎行。書中收字用大字單行枚舉，釋文在每個被釋字下以小字雙行列出。刻字皆為楷體，字跡較為清晰。

慶徳本訛脫衍倒者較多，僅舉數例予以說明。

訛字。封皮題名《贈珊考政十三韻》，“贈珊”二字很費解，當為“增刪”二字的訛字;“考證”與“考正”意義有別。南菜園本把題名更定為《增刪考正十三韻》。十三焉韻干小韻中，“泔”字釋文為“木泔水也”，“木”字誤，南菜園本為“米”字，當據正。書中這類明顯訛誤較多。

脫字。二誤韻註小韻里，“紸”字釋文后脫下一被釋字“柱”。七腰韻俏小韻，“?”字釋文當為“銳也”，書中“銳”字脫。不少地方漏掉兩個小韻間的間隔號“○”。

衍字。一倩韻應小韻中，“炮輷勁”三字皆為衍字。三記韻自小韻中，“忠”字為衍字，南菜園本該小韻不收此字。

倒文。慶德局本釋義倒文現象甚多，本應豎排的釋義許多地方錯為橫排。

4.民國南菜園本。上下卷。封面題名為《增刪考正十三韻》，無序跋。卷下書末牌記“民國二十三年徐州西關南菜園同德善堂石印局印行”，可知該版本印行時間為1934年，比慶徳局本晚一年。“西關南菜園”在今徐州市燕子樓小學西南一帶。十三韻韻目代表字與慶德局本完全相同，四聲也是依陰、上、去、陽的次序排列。

該版行款大小與慶德局本相近。書高約20厘米，寬約13厘米。版框高14.5厘米，寬10.5厘米。書心上部志書名《十三韻》，中部注出卷次及本葉所屬韻部名，下部標明葉數。全書計140葉，即今280頁。

正文行款為豎行排列，每半葉9行，平均每行收被釋字8個，每字跟釋文約3.5字。釋文長短不一，四回韻部魁小韻中“馗”字，釋文達37字;釋文短者只有2個字。據筆者統計，全書上下卷共收字18847字;釋文約為63000字。小韻數目為1219個。韻書中基本不立切語，僅有反切17例。該版本刻字用楷體，字體端嚴，刻印質量較慶德局本更好。可以確定，南菜園本與慶德局本依據的是同一底本。

另外，石印本中曾有劉本一說。1952年張紹堂借劉某石印本抄寫，該書前后有殘缺。近年，張紹堂經過校對證實這個劉本就是南菜園石印本。

5.蔡立泰本。據了解，《十三韻》還有一種蔡立泰石印本，解放前，徐州附近各縣曾廣為流傳。這一版本在張喆生等的文章中被稱為馬市街石印本、馬市街蔡立泰紙坊印本，但據張紹堂回憶，這個本子是否馬市街紙坊所印已難斷定，只是清晰記得，書上有蔡立泰字樣，是石印本，因此，我們稱其為蔡立泰石印本。據稱，此版本大小與南菜園本差不多，書較南菜園本薄些，刊行時間或許比南菜園本早些，也應是民國版本。如今，該版本存佚不詳。

（二）抄寫本

目前，所能見到的抄寫本比刻印本多些，但大都沒有注明所據底本及印行時間。由于抄者隨意性大，其與藍本往往相去甚遠。有的抄本極為簡單，甚至一小韻只抄錄一兩個字，應是抄錄者隨意刪減所致。我們所了解到的抄本大概有十三種：乾隆戊戌本、張夢莘本、高本、劉本、李本、曹本、潘塘張本、徐本、黃本、馬本、仁和堂本、宿州本、鏡澄氏本。現就這些抄本作簡單介紹。

1.乾隆戊戌本。上下卷。此本題名為《字海直音》。用楷書謄抄，字跡工整。此抄本上卷止于“六臺”韻，卷末署曰“十三韻卷上終”;下卷從七腰韻至十三言韻，卷末亦署曰“十三韻卷下終”。全書共119葉，每半葉抄8行。釋義相對簡單，不少釋義只有兩個字。大致估算收字為11600字左右，和周兆文序言中所稱6985字相差甚遠。我們推測或許此序言作于周氏編訂完成之前，前者是經周兆文編訂增加后的字數，后者是其祖傳抄本的字數。

2.張夢莘本。民國抄本，上下卷。據說抄于20世紀20年代，卷上殘缺麾、豁、胎三韻。十三韻目代表字開列如下：一輕情請慶;二物蜈武務;三譏嫉紀記;四麾回燬惠;五豁和夥禍;六胎臺咍泰;七腰堯咬要;八鴨牙雅亞;九秧陽養樣;十葉爺野夜;十一悠尤友又;十二溫文穩汶;十三煙言衍彥。其韻目代表字有18個與南菜園本不同。韻目中各韻部按陰、陽、上、去次序排列四聲，與《十三韻》常見的四聲排列次序不同;但下卷正文七至十三韻部依然按照《十三韻》固有的陰、上、去、陽順序抄錄。上卷異常的四聲排列次序，或為抄寫者擅改所致。該本釋義簡單，大都是兩個字。小韻代表字及小韻內收字次序與南菜園本也多有不同。

3.高本。民國高世啟抄本，僅存卷下。內容較簡，部分小韻只抄錄一兩個字，釋義與南菜園本有不同之處。

4.劉本。民國抄本。由劉明寫在書前的附言可知，抄本從民國初年開始保存。這個本子的特點是只抄部分被釋字，不錄釋義。

5.李本。民國李世錦抄本，該本共四冊。據張紹堂先生稱，李本與南菜園本不同，是個很有特色的本子。封面題為《十三韻》，題下一至四冊分別有“宮”“商”“角”“徵羽”字樣。韻目四聲排列次序同流行本子。收字較多，釋義較詳，每小韻首字下有反切。對全濁上聲字和入聲字的處理與其它本子不同。抄寫者熟悉古典文化。張紹堂曾抄錄其中的反切。如今該抄本存佚不詳。

6.曹本。民國抄本，不分卷。徐州銅山潘塘曹文烜抄錄，抄寫時間略早于民國二十六年。書封皮左上題書名“十三韻”，中間靠下有“赤蘭老辳”稱號題名。書前有序言稱《十三韻序》，序言落款為“彭城周兆文序于白云軒”，序言內容與《字海直音序》相近，沒有言及該書字數，亦無“祖傳抄本”數句。十三韻韻目代表字與《字海直音》、南菜園石印本相差無幾，六韻部陰平代表字為“臺”，九韻部陰平為“央”，十韻部上聲為“野”，陽平為“耶”，十二韻部去聲作“汶”。四聲代表字下用小字分別標注“平聲”“上聲”“去聲”“平聲”，有的還標注“內附入聲”。正文前題書名“十三韻全卷”和“潤先曹文烜錄”字樣。部分字的釋文比其它版本明顯詳細，如一青韻“英”字，《字海直音》釋為“～雄”，南菜園本釋為“～才”，曹本釋為“草木之華，～銳，～俊，～才，～雄，～年”;十二溫韻“殷”字，《字海直音》釋為“盛也，又姓”，南菜園本釋為“眾也，盛也，又國號，又姓也”，曹本釋為：“眾也，盛也，大也，商朝又曰～朝，又～實，富足也，又姓”。該抄本收字比《字海直音》增加許多。書中康熙名號“玄”字及同偏旁的“泫”“炫”“舷”等字皆缺末筆，雍正名號“胤”字缺首筆或末筆，其后清帝名號卻不加避諱，或可說明該抄本所據底本是一個較早的版本，或為乾隆時期的本子。

7.潘塘張本。民國抄本，不分卷。殘卷，現存一至十韻，其余缺失。據稱為銅山潘塘張錫華借同村曹文烜本用紅格賬本依原貌照錄，字跡精美。正文第一張裝訂線位置用小字標出“中華民國二十六年春四月抄”，及“孟丹 曹正”等字樣，“正”字下有字殘缺。

8.徐本。民國抄本，存一卷。抄本情況不詳，今存佚不詳。

9.黃本。民國抄本，不分卷。外封皮題書名《字直海音》和抄錄者名字黃文雅，內封面題名為《字直海音》和嵩德堂記。書末有兩豎行“中華民國三十四年小陽月告竣”“黃文雅抄錄”的標記，是較晚的一個抄本。該抄本用紅雙欄印箋紙抄錄而成，用正楷體抄寫，字體工整美觀，稱得上是一個精抄本。每半葉10豎行，每行皆錄6字。據收字順序及釋義，可以斷定其抄自南菜園本《十三韻》。南菜園本中較長的釋義，抄本全縮略為二至四字。既然底本據南菜園本，題名理應為《十三韻》，細辨發現，兩頁封皮題名的筆跡皆與正文筆跡不盡相同。推測或許是因時間久遠，原題名為《十三韻》的封面脫落不存，后經人重新裝訂，裝訂者清楚《字海直音》與《十三韻》之間的源流關系，卻把書名誤題作《字直海音》。

10.馬本。解放初抄本，上下卷。抄本正文首頁首行上部題書名“嘉慶十三韻”，中部為“公元1951年3月14號”字樣，下部注明“馬立志 抄”。次行上部寫著韻目“一青”，下部標有“扶風堂記”字樣。該本抄終于同年十月初十。該本韻目用字有6個與南菜園本不同，二韻去聲為“慶”，三韻上聲為“己”，去聲為“紀”，九韻陰平為“央”，去聲為“楊”，十韻上聲為“野”。該本小韻內被釋字次序、釋義與南菜園本極為一致，收字比南菜園本略少，也有字該本收錄而南菜園本失收的情況，如四回韻的異體“囬”字，拾二韻林小韻的“磷”字等。

11.仁和堂本。仁和堂劉保安抄本，不分卷。開頭第一二韻部據南菜園本抄寫，中間部分抄錄極粗糙潦草;最后兩三個韻部據慶德局本抄寫。生僻字不錄，異體字基本不錄。據筆跡判斷，抄本至少由三人完成。

12.宿州本。安徽宿州李先生藏本，僅存卷上。且第一韻部幾近全部殘缺。該本抄自南菜園本，并參照了慶德局本。小韻及小韻內被釋字的排列順序、釋義與底本同。部分字有刪減。

13.鏡澄氏本。封面左上角是《十三韻》題名，右下角為鏡澄氏三字。韻目葉及正文首頁鈐有“于鏡澄”的印章，故鏡澄氏姓名應為于鏡澄。韻目用字與南菜園本有6字不同：第四韻上聲用“或”，第八韻陰平用“押”，第九韻陰平用“央”，第十韻上聲用“野”，陽平用“耶”，第十二韻去聲用“汶”。該抄本錄字較少，釋義簡單。

十三種抄本，除李本、徐本存佚不詳外，其它抄本都能看到。這些抄本有著重要的價值，是研究校勘《十三韻》不可或缺的資料。

由于石印本印量很少，解放前后《十三韻》抄本在徐州一帶流傳廣泛，農村私塾、城市商人家里常可見到。張紹堂1927年在徐州城東南私塾中見到過一種抄本，字大注簡，既有常用字，也有口頭俗音字。

二、《徐州十三韻》成書年代

周兆文序言稱《字海直音》是為補救明代梅膺祚所編《字匯》之不便，其最早成書年代應該在《字匯》之后，而《字匯》這部在后世影響很大的通俗字典成書于萬歷乙卯（1615）年。周兆文序中云“此書原系寒舍祖傳抄本，世無刻板”，所謂“祖傳”，當在四五代以上，至少要近百年時間。《字海直音》刊刻于乾隆戊戌（1778）年，因此周氏“祖傳抄本”抄錄時間應前推近百年，應當在康熙時期的1700年前后。《十三韻》的祖本《字海直音》最早編訂成初稿本應該就在這一時期或再早些時候，其成書時間應該不晚于1700年前后，距今已有300年的歷史。這一推斷，修正了筆者2009年論文中對《徐州十三韻》成書年代的看法。

盧潤生（1997）對《十三韻》成書年代作過推論：“據此，初步將成書的下限設在道光年間，當是較為穩妥的。”他對該推論又留有余地：“據此前推，也許作‘今諱’者同樣是再版者，而稱康熙、雍正的‘圣諱’亦為藍本的實錄，那么成書的下限年代或可上移百年。”

羅常培在為《北平音系十三轍》（1937）一書所作的代序言中把《徐州十三韻》列在了北系韻書林本裕《聲位》之后、《滕縣十三韻》之前，這一時間節點與我們推定成書時間在1700年前后是相吻合的。

三、《徐州十三韻》版本源流

周兆文序稱：“《字海直音》一書分十三韻”，可知十三韻分韻格局其時已經確立。此書上卷末署曰“十三韻卷上終”;下卷末亦署曰“十三韻卷下終”。可見，該本雖然題名《字海直音》，但《十三韻》的題名業已隱含書中。顯然，乾隆戊戌本《字海直音》是《十三韻》的祖本，是有確切年份記載的一個刻印本，1778年應是《十三韻》祖本《字海直音》最早刊刻的時間。

既然是“序編”，除了作序，周兆文對《字海直音》一定做了大量編訂工作，增補收字，加以厘訂，“今付梨棗”，《十三韻》才得以流傳后世，周氏功不可沒。

有清一代至民國年間，《十三韻》曾被多次修訂重印，這從民國南菜園本所涉及的幾位清帝名號的避諱字能夠找到一些證據。如康熙名號玄燁，書中“玄”字釋為“圣諱，缺末點也”。“元”字釋作“以代玄字”。雍正、嘉慶、道光、光緒名號皆避諱。書中凡有諱字者，即說明當朝可能對本書進行了編訂翻刻，稱嘉慶、道光朝的“今諱”，說明這兩個時期《十三韻》都曾再版重印;往下，光緒名號釋作“圣諱”，也可說明當時有過重印。而往前推，稱康熙、雍正的“圣諱”，只是為賢者諱。除了乾隆戊戌年的最早刻板，嘉慶、道光、光緒時期，《十三韻》皆有可能再版重印，清代刊印或不少于四次。《嘉慶十三韻》抄本就證明《十三韻》在嘉慶時曾有過重刊。

乾隆戊戌本《字海直音》的字數、釋義與民國南菜園本《十三韻》有較大差異。南菜園本收字比《字海直音》增加了7000余字，小韻數只增加了數十個，說明《字海直音》所收字比較實用常見，為“眼前切近應用之字”，而其體現出的徐州方言音系已比較完備;南菜園本收字趨廣，增加的字大多是僻字、異體字、古字、俗字。《字海直音》釋義較為簡略，南菜園本釋義比較詳細。

兩種民國石印本《十三韻》，依據的是同一個底本，應是據《嘉慶十三韻》一系的本子修訂重刊而成，與嘉慶本有著直接的承繼關系。慶德局代印后，字體訛舛，差誤蓋多，或為時人詬病，于是促使南菜園同德善堂第二年再次修訂刊印，修正了慶徳本的諸多訛謬脫略，尤其是慶徳本的釋文倒錯排版近乎全部得到校正，題簽也更正為“增刪考正”。南菜園本是目前發現的一個難得的善本。這兩種石印本，迄今都算是孤本。另據稱建國前尚有木版刻本流傳，但至今未發現。

張喆生（1986）認為：“通過不同版本和不同抄本的比較，可以說，是由一人最早成書，爾后又經過多人增補。”我們可以這樣推想：清朝康熙1700年前后或再早些時候，徐州某位熟識本地方言的塾師或文人編輯成《字海直音》，而后出現傳抄，至乾隆戊戌（1778）年周兆文為其祖傳抄本《字海直音》作序、編訂，首次付梓刊行。此后歷代多有增訂重刊，題名更定為《十三韻》，出現了嘉慶十三韻、考字奇本、民國慶德局本等版本，最后到民國（1934年）南菜園同德善堂《十三韻》，其版本承繼關系是很清晰的。歷代各版本雖有不同，皆同本一源，以《字海直音》為祖本，后出者小韻數目略有增加，收字逐漸增補趨廣，釋義也趨于詳細。真可謂前修未密、后出轉精。

四、《徐州十三韻》版本系統

綜合考查《十三韻》各個版本，我們認為大致可以分為四個系統。

第一，乾隆戊戌本與曹本、潘塘張本是一個系統。這一系統的本子都有彭城周兆文的序言。曹本比乾隆戊戌本收字增加許多，釋義也詳細很多。

第二，慶德局本、南菜園同德善堂本出于同一個底本，屬于一個系統。這也是目前僅見的兩個石印本。馬立志抄本《嘉慶十三韻》是這一系統較早的一個版本。黃本、仁和堂本、宿州本都屬于這一系統，高本、劉本、鏡澄氏本皆可歸入這一系統。

第三，張夢莘本為一個系統。十三韻目代表字與兩個民國石印本及常見抄本多有不同。張本在卷上將韻部的四聲次序改為陰陽上去，而這一改變并不徹底，卷下依舊按照陰上去陽的原狀。徐本接近這一系統。

第四，李本自成一個系統。李世錦本分為四冊、每小韻首字下均有反切，是其特殊之處。

刻印本中的考字奇本、蔡立泰本我們沒有親見，如今存佚不詳，其所屬系統只好暫付闕如。

（本文是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基金指導項目“《徐州十三韻》與徐州方音的比較研究”[項目批號：2014SJD48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徐州十三韻[M].徐州：慶徳石印局，1933.

[2]徐州十三韻[M].徐州：同德善堂石印局，1934.

[3]燕憲俊.《徐州十三韻》的成書年代及內容體例[J].文教資料，2009，（10）.

[4]張洵如.北平音系十三轍[M].上海：中國大辭典編纂處，1937.

[5]葉寶奎.明清官話音系[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1.

（燕憲俊 江蘇徐州 徐州生物工程職業技術學院基礎部 "22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