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新聞標題語言風格初探

摘 要：不同時代的語言風格既有共性，也有各自迥異的特色，而新聞標題就是一個時代語言的匯集之地。民國時期的新聞標題在語言風格上呈現出三種風格：一是莊嚴穩重，二是緊跟時代，三是簡潔樸實。

關鍵詞：民國時期 "新聞標題 "語言風格

一、引言

題為文眼，新聞標題是一篇新聞內容的集中概括和濃縮。“眼睛是人們心靈的窗口，標題是新聞報道的眼睛，也就是新聞報道的窗口，通過這個窗口可以理解新聞的基本內容。”[1]（P64）語言與社會生活密切聯系，不同時代的社會生活語境下所產生的語言也會有完全迥異的時代特色和語言風格。所謂“語言風格是人們運用語言表達手段所形成的諸特點的綜合表現。”[2]（P5）新聞標題作為一個時代語言的匯集之地，必然會帶有深刻的時代烙印。本文擬以《寧波民國日報》為例，對民國時期新聞標題的語言風格進行初步考察。

二、莊嚴穩重的風格

從清朝末年以來，白話文在日常生活中的地位迅速提高，在這種背景之下，各種報紙也都以白話文來寫作，言語之中少了許多文言文時代的嚴肅感。但是，報紙畢竟是國家重要的宣傳載體，所以一些特定的新聞用語依然以莊重的書面語為主，以示鄭重。如：

（1）姜卿云吳望及等將補行宣誓典禮（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日）

（2）平商會呈請當局速實行印花稅法（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日）

（3）江家眉莫定森昨赴慈視察雙季稻（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日）

（4）從衍莊黃鼎瞿列西奉命督促鄞奉公路植樹（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三月一日）

（5）保甲討論會昨結束黃主席將親自召集會議（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三月一日）

在新聞標題“平商會呈請當局速實行印花稅法”中，“呈請”一詞是極其書面化的語言，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說。但是，“呈請”一詞放在這則新聞標題中卻極其必要。新聞中的此次事件是平商會向當局要求征收印花稅，以改變之前不合理的稅收狀況，商會作為一個民間商業性組織向政府提要求，在當時自然是需要極其恭敬、莊重才可以的，否則他們的訴求肯定難以實現。

（6）民廳令鄞縣府酌量歸并城區各鎮（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三月一日）

（7）成都附近蔣限期建筑碉堡（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四月十八）

（8）川剿匪總部嘉獎二旅長忠勇（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四月十八）

（9）省保安隊第三大隊召各中隊長會議（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一日）

（10）高三分院首席檢察官陳備三昨日視事（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二日）

“民廳令鄞縣府酌量歸并城區各鎮”，“令”是“命令”的意思，在政府部門執行公務的時候用“令”一詞顯得尤為正常。在標題“高三分院首席檢察官陳備三昨日視事”中，“視事”指開始辦公。《史記·留候世家》：“因疾不能視事。”這是一個文言文中的古詞，極少有人用到，難免會令人產生一種距離感。而在這一語境下運用這個古詞，絲毫讓人感覺不到文章的作者是在舞文弄墨，反而恰恰是在顯示一名檢察官履新的嚴肅和莊嚴。

例（1）～（10）這些新聞標題中，“宣誓”“當局”“視察”“督促”“召集”“酌量”“限期”“嘉獎”都是非常書面化的語言，用這些詞語主要是為了在這類特定的新聞事件中凸顯事件內容的嚴肅性，體現莊嚴穩重的風格。通過對此類莊嚴穩重風格新聞標題內容的分析，我們不難看出這些新聞標題用語莊重的原因。第一，這類新聞均是涉及國家政治、經濟、社會各方面的重大事件，重大事件自然關注的人也越多，影響也越大。《寧波民國日報》作為國家進行宣傳工作的重要媒介工具與載體，自然需要擔負起為政府引導輿論的重任。所以，為了使新聞內容符合對重大事件的鄭重態度，也為了迎合官方的需要，這類新聞報道自然會在語言運用方面莊嚴而穩重。第二，民國時期是文言文向白話文過渡的一個階段，雖然胡適等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都提出了白話文改革運動，但是語言現象是一種深層次的文化存在，它的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需要經過漸變的緩慢過程。所以，民國時期新聞語言中帶有諸多文言文時代的語言特征，顯得莊重典雅。如“錢江橋墩受損甚重（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日）”中“甚”就是一個文言詞語，表示“很”“非常”。大量文言文的使用使這一時期新聞標題語言呈現出文白交雜的特點，這也從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其莊嚴穩重的文風。

三、緊跟時代的風格

“語言是隨著社會的產生而產生，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的。”[3]（P20）新聞標題的語言風格必然與當時社會生活內容相適應，會隨著社會生活的變化而發生變化。在《民國寧波日報》的新聞標題中涌現了大量的新詞語，這些詞語所反映的是社會生活的全新變遷，這在新聞標題中都已得到清晰的呈現。

（11）趙觀濤電省報告擒獲赤匪重要首領（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四）

（12）保安處長宣鐵吾昨出發督剿殘匪（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四）

（13）宣鐵吾報告防剿殘匪經過（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日）

（14）浙保安處組織浙南剿匪指揮部（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一日）

（15）困擾浙南衢處一代殘匪近又有躥回閩北之勢（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二日）

從“赤匪”這一稱呼中可以看出，當時國民黨對共產黨的態度，其實已經完全違背了孫中山先生制定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轉而想將共產黨徹底鏟除而后快。由“殘匪”一詞可見，在民國二十四年，也就是1935年時，共產黨生存形勢的嚴峻。這些歷史事件雖然已經伴隨著歷史的車輪消逝于滾滾洪流之中，但是，當我們翻開這些報紙時，當年的各種景象又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16）民豐肥料公司控鄞縣府案上訴最高法院被駁回（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二十六）

（17）新永川輪公司股本未足請救濟（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二日）

（18）南洋煙草公司甬公司解散職員（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二日）

“以農為本，重農抑商”，從秦國商鞅變法一直到清朝末年，一直將這一政策奉為圭臬，但是在鴉片戰爭以后，中國人開始從一次次戰敗中驚醒，拋棄天朝上國的迷夢，逐漸開眼看世界，大力發展工商業。例（16）～（17）反映了各種公司的興辦，甚至公司可以狀告政府，這在以前是不可以想象的，可見民國時期的商業獲得了很大的發展。

（19）甬埠自前日起已停用舊印花票（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五日）

（20）財政廳訂定煙酒商等級辦法（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八月五日）

（21）抽查印花稅規則（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一月十七日）

（22）稅警封閉周姓鹽倉（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一月十七日）

（23）疏浚河道征收畝捐（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一月十九日）

（24）鄞縣念四年度團費就原有畝捐改征戶捐（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七月十九日）

各種稅、捐是當時報紙上出現頻率很高的詞語，如例（19）～（24）中提到的“印花稅”“稅警”“鹽稅”“畝捐”等詞語經常出現在那個時代人們的視野之中。可以想象當時老百姓的稅賦之重。

四、簡潔樸實的風格

新聞標題是新聞內容的提煉和概括。從某種程度上說，簡潔的寫作手法也符合中國文學對于簡約文風的追求。報紙以新聞傳播為主要目的，所以這也符合人們日常生活中節省時間的原則。簡潔新聞標題通常以短句為主，表意明晰。如：

（25）黃主席昨晚返省（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二日）

（26）俞濟時明日蒞甬（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三日）

（27）舊花使用期限昨日止（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四日）

（28）航空協會浙分會今日開成立大會（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八）

（29）鄞縣婦女會定期改選理事（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七）

簡潔的新聞標題用簡單的詞語，組成表意流暢的語句，新聞的主要內容濃縮其中，讓人一目了然。簡潔的語用習慣使得當時的新聞標題讀來樸實無華，輕松自然。民國時期新聞標題的很少使用華麗的修辭手法，這也是它與后來很多新聞標題的不同之處。如：

（30）黃主席昨視察海寧嘉興等縣（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十七）

（31）寧西路今日起通車營業（中華民國二十四年二月十七）

（32）“光棍堂”迎來四只“金鳳凰”（《天津日報》1979年8月19日）

（33）讓愛的陽光融化冰雪（中國國際廣播電臺2000年9月15日）

（34）莫讓“評先”成“平先”（《人民日報》2008年1月11日）

現在的新聞標題多采用擬人、比喻等修辭手法，如例（32）、（33）中分別使用了比喻、對比、反襯等修辭。而《寧波民國日報》中的新聞標題不講求華麗的辭藻，也不追求多樣修辭手法的運用，如例（30）、（31），無論是“黃主席昨視察海寧嘉興等縣”還是“寧西路今日起通車營業”，都由最樸實簡單的語言組成，通體散發出自然之美。

五、結語

新聞標題的語言風格變化萬千，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人、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年齡也都會有所區別，而這也正是新聞標題的獨特魅力所在。通過對《寧波民國日報》新聞標題的梳理與分析，我們可以從一個例面看到當時社會的語言環境與生活狀態。

參考文獻：

[1]巨浪.新編新聞寫作[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5.

[2]黎運漢.漢語風格探索[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0.

[3]斯大林.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1.

（桂尚書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人文與傳媒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