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臺詞感嘆句中語氣詞使用的性別差異

摘 要：《雷雨》是中國話劇史上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本文選取《雷雨》臺詞感嘆句中的語氣詞進行研究，以探討《雷雨》中語氣詞男女性別的使用差異，從而獲得對《雷雨》語言藝術更為全面的認識。

關鍵詞：《雷雨》 "感嘆句 "語氣詞 "性別差異

一、前言

《雷雨》是中國話劇史上一部具有里程碑式的作品，其中語氣詞的使用可謂匠心獨運，使得劇中人物身份特征和微妙的心理變化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通過對男女人物臺詞中語氣詞的研究，從側面看到性別差異在語言上的表現，這也豐富了社會語言學的研究語料。

目前對于《雷雨》的研究，有從話語分析角度進行的，如趙曉燕《曹禺話劇lt;雷雨gt;的話語分析》;有從認知學角度進行的，如李紅艷《從認知視角解讀戲劇lt;雷雨gt;中的指令語言行為》。但從語氣詞角度進行的研究甚少，從語氣詞角度分析男女性別差異研究的文章更少。筆者選取《雷雨》臺詞感嘆句中的語氣詞加以分析，以探討男女性別使用語言的差異，從而獲得對《雷雨》語言藝術更為全面的認識。

二、表示感嘆語氣的語氣詞的使用情況

話劇《雷雨》中的男性人物有：周樸園、周萍、周沖、魯貴、魯大海;女性人物有：周繁漪、魯侍萍、魯四鳳。劇中語氣詞使用方面存在較大的性別差異。黃伯榮、廖序東根據所表達的不同語氣，將語氣詞分為四類：

1.表示疑問語氣：嗎（么）、呢、吧、啊;

2.表示陳述語氣：的、了、吧、呢、啊、嘛、唄、罷了（而已）、也罷、也好、啦、嘞、著呢;

3.表示祈使語氣：啊、了、吧;

4.表示感嘆語氣：啊;

本文僅選取《雷雨》臺詞中表感嘆語氣的語氣詞進行研究，并對其進行窮盡式的調查，總結其表感嘆語氣的語氣詞使用情況如下表。

幕次 性別 人數 啊 啦 呀 的 哪 了 吧 總計

第一幕 男性 5 1 3 1 0 0 0 0 5

女性 3 1 0 0 1 0 0 0 2

第二幕 男性 5 0 0 0 0 1 1 0 2

女性 3 1 1 1 0 0 1 1 5

第三幕 男性 5 0 1 0 5 0 0 2 8

女性 3 1 0 1 0 1 0 0 3

第四幕 男性 5 1 0 0 0 0 3 1 5

女性 3 2 0 1 0 1 0 0 4

總計 男性 5 2 4 1 5 1 4 3 20

女性 3 5 1 6 1 8 2 1 26

通過對《雷雨》臺詞中語氣詞的統計，不難發現，女性使用語氣詞表示感嘆語氣的頻率高于男性。

三、“天哪”與“媽的”的分析比較

值得一提的是魯侍萍在表達感嘆語氣時，傾向于用“天哪”（“天”+語氣詞“哪”）來表達自己的情感，而魯貴在表達感嘆語氣時習慣用“媽的”（“媽”+語氣詞“的”）一語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1.“天哪”

語氣詞“哪”有兩個來源：一是“啊”的語音變體，“啊”前面接一個/n/韻尾的音節，音變而成;一是語氣詞“呢”和“啊”的合音。例如：

（1）周繁漪： 你看哪！（向四鳳）四鳳，你預備上哪兒去？

（2）魯四鳳： 你連叫我都不敢叫。

周 萍： 所以我要離開著哪。

《雷雨》全劇中共出現了7次“天哪”，都是女性發出的感慨，且基本上全是魯侍萍發出的感嘆。例如：

（3）魯侍萍： 哦，天哪。我是死了的人！這是真的么？這張相片？這些家具？怎么會？——哦，天底下地方大得很，怎么？熬過這幾十年偏偏又把我這個可憐的孩子，放回到他—他的家里？哦，好不公平的天哪！（哭泣）

（4）魯侍萍： （自語）鳳兒，我可憐的孩子！（坐在沙發上落淚）天哪。

（5）魯侍萍： "那是你們老太太看著孩子快死了，才叫我帶走的。（自語）哦，天哪，我覺得我像是在做夢。

（6）魯侍萍： （低聲）天哪！

（7）魯侍萍： （不做聲，坐著，發癡）我是在做夢。我的兒女，我自己生的兒女，三十年的工夫——哦，天哪，（掩面哭，揮手）你們走吧，我不認得你們。（轉過頭去）

（8）魯侍萍： （沉重的悲傷，低聲）啊，天知道誰犯了罪，誰造的這種孽！——他們都是可憐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天哪，如果要罰，也罰在我一個人身上;我一個人有罪，我先走錯了一步。

（9）周繁漪： 天哪！

“天哪”是由“天”+語氣詞“哪”組成的感嘆詞，女性更傾向于選擇使用它，面對命運的不公與老天的捉弄，面對封建社會男尊女卑的社會現實，位于卑微社會地位的魯侍萍只能借助于“天”來表達自己的不滿與懊悔和被命運捉弄的無奈。

2 “媽的”

《雷雨》臺詞中魯貴共用了6次“媽的”，這發生在他與四鳳、魯侍萍、魯大海的對話中，多是與其同等社會地位人物之間的對話。魯貴身為魯四鳳和魯大海的父親，雖然兄妹倆都厭惡這個父親，但是父親的角色是不可動搖和改變的，而魯貴是在與晚輩之間的對話時才使用“（他）媽的”這一句話，用“（他）媽的”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如：

（10）魯四鳳：（回過頭）哼，媽是個本分人，念過書的，講臉，舍不自己的女兒叫人家使喚。

魯 貴：什么臉不臉？又是你媽的那一套！你是誰家的小姐！—媽的，底下人的女兒，幫了人就失了身份啦。（氣憤）

（11）魯 貴：（洶洶地）講臉呢，又學你媽的那點窮骨頭，你看她，她要臉！跑他媽的八百里外，女學堂里當老媽，為著一月八塊錢，兩年才回一趟家。這叫本分，還念過書呢;簡直是沒出息。（鄙視與埋怨）

（12）魯 貴：真他媽的。這孩子的狗脾氣我倒忘了，（走向中門，回頭）你們好好在這屋子坐一會，別亂動，太太一會就下來。（對魯大海的埋怨）

（13）魯 貴：（咳嗽起來）他媽的！（一口痰吐在地上，興奮的問著）你們想，你們哪一個對得起我？（向四鳳同大海）你們不要不愿意聽，你們哪一個人不是我辛辛苦苦養到大，可是現在你們哪一件事做得對得起我？（先向左，對大海）你說？（忽向右，對四鳳），你說？（對著站在中間圓桌旁的魯媽，勝利地）你也說說，這都是你的好孩子啊！（用“媽的”開頭來引起下文來展示自己一家之主的權威和辛勞）

（14）魯 貴：我是一輩子犯小人，不走運。剛在周家混了兩年，孩子都安置好了，就叫你（指魯媽）連累下去了。你回家一次就出一次的事。剛才是怎么回事？我剛叫完電燈匠回公館，鳳兒的事沒有了，連我的老根子也拔了。媽的，你不來（指魯媽），我能倒這樣的霉？（又一口痰）（對侍萍的埋怨）

（15）魯 貴：（嚇醒了一點）媽的，這孩子！（對大海的不滿和害怕）

在“媽的”這句咒罵語中，存在著嚴重的性別歧視，而女性注定成為了受害者。全劇中只有魯貴使用“（他）媽的”，這是非常明顯的男女性別使用差異。“由于男女兩性存在性別差異，在人類社會中一直扮演著不同的社會角色。階級社會男尊女卑的觀念影響深遠，在現代社會中，雖說女性的社會地位得到了較為明顯的提高，但是歷史遺留下來的男女有別，男尊女卑的觀念意識并沒有完全銷聲匿跡，仍像一個幽靈一樣游蕩在許多人的思想深處。”[2]魯貴為人粗魯蠻橫，具有明顯的封建家長制思想，在地位高于自己的老爺、少爺、太太面前不敢使用這種咒罵語，但在自己的老婆孩子面前就為所欲為，隨意打罵，這對刻畫魯貴貪婪、無恥的丑惡嘴臉起了強化作用，是對社會地位低下、對生活現狀不滿的人的一種反映。

通過對《雷雨》中表達感嘆語氣的語氣詞進行窮盡式定量分析，我們總結如下，女性使用表達感嘆語氣的語氣詞的頻率要略高于男性，在表達感嘆語氣的句子里，語氣詞的選擇沒有明顯的性別差異，只是受人物性格的影響，語氣詞的選擇會有一定的選擇傾向，如魯侍萍在表達感嘆語氣時，傾向于用“天哪”（“天”+語氣詞“哪”）來表達自己的情感，而魯貴在表達感嘆語氣時習慣用“媽的”（“媽”+語氣詞“的”）一語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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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孫蘋.《雷雨》語氣詞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張廣州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315211;陳鑫 "寧波大學信息科學與工程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