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K的沉默

摘 要：《邁克爾·K的生活和時代》是庫切出版的第四本以南非為背景的小說，小說講述了一個生活在南非的有色人種不斷逃離各種殘暴勢力的壓迫和控制的故事。主人公邁克爾·K在遭遇權威壓迫時所表現出的沉默是最引人注意和發人深省的，他的沉默也象征了籠罩在南非大地上的沉默。庫切通過描寫游走在歷史邊緣的沉默的他者的故事，敘述了以邁克爾·K為代表的人類的生存困境。

關鍵詞：邁克爾·K；沉默；他者；后殖民書寫

[中圖分類號]： 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1--01

一

庫切的作品大都表達了處于社會邊緣地位的小人物的生活狀態和心理狀態。《邁克爾 K的生活和時代》中的邁克爾天生兔唇，語言器官的畸形導致他從小被送到專為殘疾人兒童開辦的寄宿學校。在寄宿學校里，他長期處于被人忽略和非正常的生活狀態，阻礙了他與外界溝通的欲望和能力；邁克爾與母親相依為命，他打算帶著患病的母親離開充滿戰亂的開普敦，回到母親的故鄉—阿爾伯特王子城去過寧靜的生活，然而在途中他的母親不幸去世，只剩下邁克爾孤苦伶仃的漂流在路上。在路遇政府、軍隊等各種殘暴勢力的壓迫和驅趕后，他逐漸失去了身份和話語權；一次次被投入到生活環境極度惡劣的集中營，使他無法逃離受他人掌控的命運，然而他追求自由的心從未動搖。最后，邁克爾終于逃入了空無一人的深山，過著動物般的原始生活，身心達到了某種程度的自由。小說講述了一個身體殘疾的有色人種、一個為市政園林工作的頭腦簡單的園丁、一個住在臨時收容所里的底層人邁克爾的故事，他是那些生活在權力和權威邊緣的小人物的代表，是那些被南非的種族隔離制度壓迫下一次又一次的沉默的他者的代表。

二

在后殖民理論中，“他者”是一個常見的術語，這一概念最早見于賽義德（Edward Said）1978年出版的《東方學》一書。后殖民理論中他者的定義主要是根據黑格爾和薩特的定義：它指主導性主體以外的一個不熟悉的對立面或否定因素，因為它的存在，主體的權威才得以界定。書中描述了國家動蕩過后南非的未來以及作者對整個南非的悲觀主義情緒，它揭示了許多南非種族隔離制度壓迫體制下的真實情景，其中，最引人注目和發人深省的，還是邁克爾所表現出來的沉默。從外表上看，邁克爾的兔唇導致了他的話語被人曲解、在和他人相處時被孤立，正如小說中所描述的那樣，每當他與人交流的時候障礙就會發生：從沙啞的嗓子中發出耳語般的回答實屬不易，有時甚至干脆不對別人提出的問題進行回答。和他一起清掃鐵軌的男人說：“你不說話，我想你肯定是病了。”（P50）他的沉默使感情充沛、善于言辭的醫療官感到非常挫敗，“我是個不善言辭的人”，邁克爾告訴醫療官。小說用第三人稱有限的敘述視角，庫切讓讀者在進入主人公意識的同時還保留了他的沉默，讀者可以看到，庫切對小說語言進行了一番精心地挑選，目的是特意強調出主人公的被動和沉默。邁克爾在語言上所表現出來的笨拙和少言寡語讓那些生活在他周圍的人，甚至連讀者都得出這樣的結論：他頭腦簡單、智商低下，盡管他在某些時候也表現出了狡猾、毅力和機靈等品質。集中營并不是導致邁克爾變成啞巴的罪魁禍首，是他的整個人生經歷使他逐漸變成了一個沉默不語的人：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邁克爾的母親因為其他孩子對他的嘲笑而感到困擾，所以把他帶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一年又一年，坐在毯子上的邁克爾·K一邊看著母親把主人家的地板擦得錚亮，一邊學會了保持安靜。（3-4）在休伊斯·諾雷寄宿學校里，邁克爾不光是學會坐在教室里“將嘴巴抿的緊緊地”（68），就連宿舍的門上也張貼著他所要遵守的二十一條規定，而第一條規定就是“任何時候在宿舍里都要保持安靜”（P105），他的父親就是休伊斯·諾雷學校。可以說，邁克爾在沉默中出生，在沉默中長大。

邁克爾極為有限的、受到歪曲的話語是被小說的語言和南非的歷史雙重因素構建起來的，他在語言上的缺陷象征了無處不在的沉默對南非造成的毒害。戈迪默（Nadine Gordimer）說：“破裂的嘴唇和哽咽的話語正是南非的種族政策對人性所造成的扭曲，每一個生活在南非的人都深受其害，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具體說來，小說中有關邁克爾的種族和地位以及他的沉默，恰恰驗證了南非的“他者”的沉默的歷史，在世態炎涼的歷史背景的控制和塑造下，邁克爾處處被動的生活經歷暗示了種族政策的產生和發展。作為一個被噤聲的人，邁克爾無法講述他自己的故事，無論是在文本的建構還是與人交往中，他意識到：即使是在他偶爾掙扎反抗要發出聲音時，殘缺和沉默仍舊填滿了他的故事。

三

庫切本人生活的社會背景和家庭環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不被宗主國和殖民地兩方所接納，也直接導致了他的雙重身份危機和流散的生活狀態，然而，他卻一直從自己坎坷的生活和顛沛的經歷中汲取營養，默默地將一切訴諸筆端，用充滿良知和真誠的文字訴說了他對世事的觀察與批判，把現實中受到歧視和壓迫的人們無法擺脫的苦痛與無望淋漓緊致地記錄了在他的書中。他的作品表達了對弱勢群體、邊緣人群的由衷的同情和對人類文明的深切地思考與尖銳地拷問，表現了對西方文明、尤其是其愚昧野蠻方面的非凡洞察力，具有強烈的批判意識和難以企及的哲學深度。

參考文獻：

[1]J.M.庫切.鄒海侖譯.《邁克爾·K的生活和時代》[M].浙江文藝出版社，2004

[2]顏曉川，馮溢.《沉默的顛覆：邁克爾·K的生活和時代》的后殖民解讀[J].東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2）

[3]David Attwell. J.M.Coetzee：South Africa and the Politics of Writing.California：California UP.1993

[4]Derek Attridge.J.M.Coetzee and the Ethics of Reading，2005

[5]Susan V.Gallaher. A Story of South Africa：J.M.Coetzee’s Fiction in Context.Harvard UP.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