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狄馬加這首獻給喬治·夏勒的長詩《我,雪豹……》(刊于《人民文學》2014年第5期)很容易被解讀為生態詩和動物保護詩。更直觀意義上這更多來自于雪豹(Panthera uncia)是面臨瀕危的貓科動物,由于其常在雪線附近和雪地間活動故名“雪豹”。雪豹已經被列入國際瀕危野生動物紅皮書,而在我國雪豹的數量甚至要少于大熊貓。“只見雪豹皮,不見雪豹”是1990年代美國博物學家喬治·夏勒博士的痛心吁呼。當然,生態、動物問題也是整首詩中的一部分精神因素,但是遠遠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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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敏感、機警、喜歡獨行、夜間活動,遠離人跡和高海拔的生活特性使其行為特征難以為人所知。雪豹的形象甚至某種程度上更接近于詩人的原型和精神象征。而雪豹的生存境遇和精神困境恰恰能夠折射到人類相同的命運這里。與其說《我,雪豹……》是生態詩和詠物詩,不如說是精神困境與“自我之歌”。這也是真正意義上的“精神成長”的“大詩”。這首長詩既是寫給“雪豹”的,更是寫給“自我”的“精神”之歌——盡管言說的過程是艱難的,精神和存在性的困境是顯豁的。這一高迥的“自我”之歌的發聲是如此艱難,正因為艱難也才凸顯出整首詩的時代意義、美學價值和文化寓言性,“但我還是只喜歡望著天空的星星 / 忘記了有多長時間,直到它流出了眼淚”,“最喜愛的還是,繁星點點的夜空 / 因為這無限的天際 / 像我美麗的身軀,幻化成的圖案”。這同時也是自我精神和人類精神(比如詩中反復出現的祖先、血統、譜系、骨血遺傳的密碼)的救贖之歌,“我能在睡夢中,進入瀕臨死亡的狀態 / 那時候能看見,轉世前的模樣 / 為了減輕沉重的罪孽,我也曾經 / 把贖罪的鐘聲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