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的古典詩詞中,登高望遠是一個重要的主題,加之在占據統治地位的儒家思想的濡染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遞進式人生理想成為多數文人踐行的典范,“高處”歷來被視為積極進取的人生狀態與高遠的理想境界的象征,并與詩人的主體訴求達到了統一。“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杜甫“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都是“高處”在精神層面上豐富意涵的顯現。在新時期的詩歌中,一些詩人在繼承“登高望遠”的主題基礎上,不僅以“高處”的視野引發了新的詩情,更站在“高處”之外,將“高處”作為獨立的客體進行了再審視和辯證式地思索,《高處的風景》這一詩輯就體現出當下對于“高處”審視的新維度。
貴州地處高原,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獨特的地貌使得詩人對于“高處”的審視首先發生在具體的地域層面。在詩輯中如劉志模的《山霧(外二首)》、司馬玉琴的《松濤》、惠子的《夜宿巴山》、黃曙榮的《某日》、周焱的《梵凈人生(組詩)》等都不約而同地將“高處”的景物作為詩歌中反復出現的意象,在形象化的描摹之外更從中提煉出了具有象征性的精神內涵。以周焱組詩中的《霧》為例,全詩寫道:“紗裙一般/不經意被風撩起//當我貪婪的擁你入懷/結果卻空空如已//是你近在咫尺/還是我遠在天涯”,詩人站在梵凈山頂,不僅獲得了“梵凈一夜,人間千年”這一神契古人的超越性感受,更抓住了“山霧”這一具有地域特色的景物,描摹出其綽約靈動的姿態,并用“山霧”的飄渺不定象征出即使已站在“高處”,心中所尋依舊像《蒹葭》中的“伊人”可望不可即的人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