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視界內,詩是文學的代稱,其觸角遍及生活的各個角落,要言志,還要抒情,可以敘事,亦可以描摹。到了現代時期,文學體裁的細化,邊界界定的不斷明朗化,敘事強化了小說、戲劇的文體特征,而詩歌也就專在抒情了,故而,詩歌語言被視為情感類語言。但80年代詩歌的過度抒情湮沒了應有的思想深度,幼稚而皮相,令詩歌頗為厭煩。于是有了90年代詩歌秉承40年代詩人開創的“別求新生”的傳統,引入敘事技法,詩壇為之一新。驚奇于零度情感的寫作姿態時,卻也有流連忘返到似乎忘記了抒情本性的傾向,將權宜之計視為永恒,并非詩歌的理想路途。這樣說來,聶權的《人間》、郭曉琦的《打磨一把鍘刀》和李元勝的《總有此時》,在敘事的表象背后所映現出的抒情格調,還是值得關注的。
《人間》淡然的筆調中書寫的是和諧的人生輪回,老人離開塵世,嬰兒降臨人間,縫縫補補的修鞋匠在沉默的落日中貼補并消耗著生命。屠夫要實現靈魂的救贖,人間的責任卻讓他欲罷不能。敘述從容,不乏深刻,將生老病死、宗教信仰等終極性的人生情感凝練到普通意象中,手法雖顯稚嫩,但勝在真情實感。郭曉琦的《打磨一把鍘刀》以“陌生化”手法,頗富想象力的詩意體驗,將豐沛的情感賦予到“想落天外”的意象群落中。一把被時間銹蝕的鍘刀,堅硬的鐵銹,在“向青草更青處漫溯”的逆向打磨中,陽光、夜晚、清露、蝴蝶等表征著父母多姿多彩的人生歷程的生命意象,霎時落英繽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