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的生活（二首）

挖藕的人

一塘水像一篇濕潤的散文

今天要抽光這些句子，挖藕的兄弟

忍不住興奮，這些散文里素顏的姐妹

熙熙攘攘的綠腦袋四處張望

扔掉最后一口煙，最后一次深呼吸

他的雙手對著荷梗插下去

顫抖地快感，他感到了深入

首先觸碰到的是一塊硬泥，比貧窮更疼的

痛從手指蔓延到全身

風從荷葉右邊擠過來，一把鏟子

咬住了硬泥，像咬住了仇恨。挖藕的兄弟

奮力一擊！他歡樂得有些憂傷

艱難，坎坷。他更喜歡用藕的白

來表達自己的白

從黑到白的深入，另外一種抵達

用傷來朗讀，細密的贊美

在一雙手的傷痕上集合，奔跑

讓一節藕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白

也摸到了一個人的血和他憂傷的摯愛

手掌祖國

這個國家被香煙熏得微黃

這個國家張開的時候丘陵綿延，河流在地下

奔騰，冬天也是熱的

這個國家有十個偉大的衛兵，勇于潛水

挖泥，挖苦難，也挖幸福。十頂鋼盔破爛不堪

十頂鋼盔用骨頭頂著

十個衛兵抬起的鋤頭

可以挖一條道路，水的道路，內心的道路

這個國家握緊拳頭的時候

總會有些傷感從骨頭的縫隙里漏出來

從池塘一望無際的蒼茫中尋找白

挖藕的兄弟，這個國家的元帥

想把滾燙的內心一把把翻開

給我們看，一節一節豐滿的詩篇堆在落日的塘邊

用疼痛的骨頭和十頂破爛的鋼盔來表達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