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倉橋
有一些魚路過我,我卻叫不上它們的名字。
陌生是好的?;ゲ幌嘧R,也互不虧欠。
一顆安靜的心,對得起紅塵滾滾的生活,
干凈的夜風,對得起一條河蜿蜒向東的渾濁。
從橋上看,北斗七星有些陳舊,
它正好可以低調。不璀璨,也不孤單。
月光也有稀薄的時刻,
但大倉橋依然明亮,因為它古老。
你看,風吹著有滄桑感的事物,
總是那么恭敬。
淤積
是堅果的顫動讓我抬起頭來,不是風。
風是形而上的,我把握不準。
沙沙響的,不是風,
是樹葉回應空氣的擠兌。
是堅果和樹葉掌管著秋天的嗓音,
不是風。
風只是個誘因。
有時候我直起頭來,
既不是因為風,
也不是因為某些被風干預過的事物。
我高高地直起頭來,
全是因為胸口的嘆息,
淤積得太多……
痕跡
我在一個地方丟失自己,
又在另一個地方找回自己。
剛才還在一個豆芽前站著,
一會兒又來到一棵老橘樹下枯坐。
我不斷隱身,又不斷顯現。
從豆芽前離去的我,又在老橘樹下多出來。
接連發生的這一切,都留下了痕跡。
這種痕跡叫時間。
在快樂中顯現,在痛苦中隱身。
從活著的地方消失,
從死去的地方多出來。
這種循環和更新的痕跡,
叫人世。
再等一等
失去了視力的小昆蟲,在刺上趕路,
如果悲傷再明亮一些,就能抵達玫瑰。
此刻,暮晚正在收集急驟的雨點和淡定的木魚聲聲。
藍蝶圓寂之后,
才有資格回到鳶尾花的魂魄里。
靈對肉在進行最后的測試,再等一等。
百感交集的時刻即將降臨。
我不在光明中,我在人世下面的冷塵里。
秒針彎曲著嫩綠的我,
正摳去頭頂最后一層薄霜和黑暗。
開始了
小河的清澈,我要飲下它,
把腸胃里的鉛字和夜晚洗一洗。
草的綠,我要穿上它,
把身上的情愁和岔路全扔掉。
風的話我要聽,
它帶著神的香氣,訓誡我,喚醒我。
大地的慈悲,我已經皈依它。
失明的鉆石和發芽的鐘表,我都愛,
詩歌就是由這兩樣事物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