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上（二首）

片言只語或我閃爍的內(nèi)心

大地像仰躺著的母獸，低處的黑暗

正是她溫暖的胸膛。而我聽見蝙蝠在叫

像一件說話的老樂器

有人說，如果一個(gè)人能在白天活著

許多鬼魂，就在鏡子上快速跑掉

像饒舌的鳥，一飛上天空就難掩興奮

因?yàn)樗幸蝗f顆星辰做聽眾

樹梢掀起山頂?shù)年柟猓ǘ錆M足了

蜜蜂的虛榮心。而在燕山南坡

乞丐像鯊魚一樣，在樹陰下翻曬肚皮

流浪狗的鬼魂，游蕩在華北大平原上

油庫工人爬上紙?zhí)荩谔炜绽锬７禄鹧?/p>

嘶嘶叫。鐵皮屋里的燈盞卻徹夜不息

薄命人在等著他私奔的妻子，回心轉(zhuǎn)意

一個(gè)悲傷的姑娘，在人群中

突然挺起胸膛；如果我用最蠢笨的方式

愛上她，我是否可以像羞愧的蝸牛一樣

緊緊跟在她的身后，走遍四方？

時(shí)間似乎已經(jīng)過去了幾個(gè)世紀(jì)

我有一封家書，要嘗試著寄給遠(yuǎn)方

我雖然記得那個(gè)地址，卻不知道

收信人應(yīng)該是誰。而現(xiàn)在

寫信是一件多么生疏的事情啊

像甲骨文里冒出的腥氣

當(dāng)我一個(gè)人坐在北方的山岡上

我是否還需要一陣寒流

擊穿我寂寞的身體和心臟？

皮影戲

有人住在樓頭，有人住在靈柩

有人癡迷于朽木中間的斧鑿之聲

有人在月亮上感嘆私奔者的恐慌

有人從天空中掉下來，摔碎了

美好的臉龐。有人在宮殿的屋檐上

輕輕挪動腳步，像貓戲耍鬼影一樣

而一個(gè)酒徒心里的暖意，仍然

冒起陣陣青煙。寂寥的人在樹陰下

突然淚流滿面，心事迷茫

幸福的夜晚，萬家燈火，如同

甜蜜的閃電，一下點(diǎn)亮了我

輕浮的心臟，哦，這漫天飛舞的游絲

這遼闊的泥土息壤，讓我對遠(yuǎn)處

產(chǎn)生寂寞的懷想，現(xiàn)在它對我的描繪

僅僅是絢麗的黑色和一張獸皮畫

它潮濕的手，像一個(gè)冰美人

冰涼的五指，慢慢把我牽引到

一堵顫抖的矮墻上，而雨聲淅瀝

杏花的落英淹沒了山中一座寂靜的村莊

敲骨板的人在戲臺下嘶叫——

“那一群，人歡馬叫，他就奔了西涼”

而暗中的西涼城到底在哪呢？

一路西去的人影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

“活人需要?dú)g娛，死人需要天堂

而幸福的心，在今天的生活里

仍然需要一陣無聲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