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下午和一場雨交談
本來是寂寞的午后 一杯茶
越來越淡 因為一場雨
不遠千里的奔跑
我的杯里又起了波瀾
陽臺攔不住若有若無的聲音
它像一枚針 春天的消息
被刺痛了一下
濕濕的風把這個三點鐘的下午
吹得有點傾斜 有點抖
遠道而來的人還在路上
他的步伐和表情 對我已是陌生
我只想著風的空闊
和路途的險 雨斜斜的
正打在我說出的話上
天越來越暗 記憶空出來
我沒有能力攔住一場雨 攔住
這個下午的不安和痛
立春了 立春了
我在不斷冷去的茶杯中
看見一個人亮起來
雕刻師
鑿子和錘子在左右手間不斷更換
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
讓我不知如何下手
如果雕出一位美女 她的沉默
讓人難受 如果雕出一只野獸
怕它嘴里暗含血腥
要雕刻什么 這是令人糾結的事
左思右想 再看自己的手
瘦弱 青筋暴突 無能為力的人
只能用尖利的鑿子對準自己
卻不敢下手 僵持中
我用空空的雙手按住自己的心臟
似乎這顆心臟也是別人的
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
大自然的精靈早已有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鐵質都是軟的 爐火之上
需要繼續煉 繼續淬火
粗糲的石頭硌痛世俗
一個被職業綁架的人質
從現在開始與這個世界達成和解
放棄自以為是 歸隱土地
我的體內藏著一只麻雀
我出生的那一天
一只麻雀停在冷冷的窗外
我在哭它在叫 叫著叫著叫著
我安靜下來 從此
這只麻雀進入我的身體
它的聲音有時像泥土一樣澀
有時像花香一樣飄渺
每天催我醒來 催我安眠
讓我的步伐輕而又輕
與自己的心跳基本保持一致
多少年 我趕也趕不走它
它總是在我身體的某個角落
鳴叫 或者在眼前跳躍
有一次我微醉的時候
它突然跳上酒桌 用鳥語
說野草和云朵 說日出和日落
說墓碑和不安的靈魂
一桌的美味佳肴蕩出異味
我驚醒 不合時宜地喊——
“散伙了、散伙了”
而我總是無法對身體進行清場
這么多年任它擺布 任它用叫聲
掩埋自己 這小東西
我居然還擇機與它親切耳語
現在它又跳到我的前方
要一路把我帶到黑暗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