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譜中悄聲細語（組詩）

忽地笑

你忽地一笑，就笑出了一個花名！我的文字

因此成瓣狀，我的詞語因此長出花蕊

你笑得清晨打開，花上的露珠還有些

像星辰。你笑得蝴蝶像一位含笑到來的情人

它昨夜的燈籠還在手上回家。你笑得

花園變寬，鳥聲變大。你笑得我靈魂出竅，香氣繚繞

我在想：笑比哭好！笑有陽光，而哭沒有

笑是歡樂和舒暢，而哭肝腸寸斷

沒人會對你說：“不幸，你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笑帶來花開，在靠近你的時候，愛已經

把我變成了一株翠雀。笑讓陰郁的我晴朗，在風中

明媚得渾身亂顫。請你想一想：“遇上好朋友

交上好時光，我該不該忽地一笑！”請你

告訴我：“我忽地一笑的剎那，世界

應不應是滿面紅光？”

夜來香

不知是在白晝香的花太多，你才不愿意香

不知是你不愿意香時骯臟的東西太明亮？所以

你才在夜里香。所以，你的香氣，才在

夜晚到來。據說：你不愿香時，即使蝴蝶喊你香

你也不香。哪怕陽光要把你的香拈出來

你的香，偏偏不出來。你認為，白晝，四周太喧嚷

空氣不干凈，你害怕自己的香，剛剛出苞

就被擠亂，就被擠壞，就被擠散

所以，你才在白晝把香氣抱緊，像母親把清新的嬰兒

抱在懷里。所以，你才把香氣抱成一團，抱成月亮

在母親胸前的形狀。你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黑夜來臨，等到月光如水，你才打開白房子

讓一枝心疼，緩緩地，緩緩地放出

一簪一簪的香……

鳶 尾

鳶尾，像鳶的尾巴，又名蝴蝶蘭、鐵扁擔

我們這一帶，呼之為豆豉花。女詩人舒婷

有一本詩集叫《鳶尾花》，我讀后

感到意境里滿是鳶尾的藍，愛情的藍，海水的藍

文字上也有藍的香氣，詞語間也有藍的反光

藍得我忘了驚慌失措的紅、憂郁叢生的綠

膽小怕事的黃。藍得我好

很好，忒好，好得像對著晴空的玻璃，無比明亮

華萬里先生告訴我：在黔江小南海時

他折了一枝這種花送給舒婷

舒婷微笑著收下。他的意思是，讓舒婷記住重慶的藍

他的藍，詩句的藍，一直藍到舒婷

居住的鼓浪嶼，讓藍在島上增添她的藍，讓藍

在鋼琴上奏響她的藍。今天，一想到鳶尾

我就藍了。一想舒婷，我就愛了

一想到華先生，遠遠近近，都是藍色的悄聲細語

我不再想：誰的黑多了，誰的白少了。我不

再問：什么灰得更可怕？什么紫得更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