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曲
遠方叛逆的女友們
曾聽說
那些背井離鄉(xiāng)的植物
若在南方被叫出方言里的名字
便會縮回泥土里不見了
隔壁之詩
護理院的房間住著6個老人
相識,不搭理,正在吃飯
隔壁混雜著一群貓一樣的人物
他們舞著手爪談房子和魚的價格
隔壁的隔壁是一個霧霾中的菜市場
夜深了,雞鴨低頭安睡,畫中的
一筐靜物發(fā)芽了
每天,我穿過這個隔壁來到
那個隔壁,仿似在粉筆劃出的格子里
單腳玩跳房子游戲
踩線,游戲結束!
于是小不點兒的我
被罰入新的陌生的隔壁
在隔壁的神秘地帶里鬧鐘已定時
我的身體的島嶼,水淹沒了
那么多的隔壁和它劃出的網線和標記
同樣多的蟬蛹擠在一塊兒,沒哼哼
沒能爬出泥巴飛向晴天
眼珠玻璃體內與目光所及
都滿是飄浮之物,我返回最初
那個隔壁,哦,是哪個隔壁
月亮灑下月光猶如默片里長長的鏡頭
雪白的被單下六個松弛的肢體愈加的松弛
而臺風“珊珊”驟然接近了走廊
蒼山雪洱海月
洱海坐落在蒼山的東邊
粘合零亂的青春與破碎的家訓
小細菌和蜻蜓陷入太陽光線的狂歡
而鰻鱺,以人猜得到的姿勢
游弋于水下面的暗
山山水水,扇面上的圖案
搭乘一輛鄉(xiāng)間小面包車穿越十一月
一群口音古怪的南方來客
手握地圖,追蹤候鳥和帆船
并且要給鳥嘴涂上胭脂
他們模仿著哼部落之歌
在溫泉的熱中驚慌
踩踏石頭路,他們不諳世事
變形隱遁的性別在浴巾下捂著
沒有被城和消費指南消化
他們,從大河的出生地轉乘光的汽車
光速地涌向煙花和黑絲絨
只有雪,靜靜飄向那片蒼涼
之山,山下月光古城一點點收縮
融化在背陽的苔蘚里
復活
她覺得一直是住在恐龍的胃里
遺傳了灰褐色的脾氣
一絲來自中生代的古龍香水味
從東臺路舊書攤,跟蹤至城隍廟
直到她變成傘形水母,姿態(tài)高雅
游入了女裝部的試衣鏡
現(xiàn)在她坐到仿紅木書桌前
對體重和胃感到滿意,并寫下
“我不要洗澡,我和我的細胞
要保持我上個世紀的味道”
手記:
有一天,我的一向給我安穩(wěn)感的小房間突然有種窒息,“隔壁”之詞跳躍而出,我自幼年時代起惶恐不安的生活有著異乎尋常的不真實,我們像空氣循環(huán)在一個個空間代換的隔壁里。作為隱喻的“隔壁”的這邊住著一個逐漸模糊的我,我漸漸成了一個與“我”無關的人,而且這不是欺騙也不是白日夢——我意識到,詩歌急切地要進入我的意識,進入我們的“現(xiàn)實”,它(詩歌)就如一小片試紙要檢測我們的無法定義的生活。我那些女友曾經的叛逆,涂上胭脂的鳥嘴張在南方的語言里,輕輕的,連同那些從大河的出生地轉乘光的汽車的男男女女……詩歌因之成立:記憶與想象互為經緯,我的詩句宛如透明的針線在縫補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