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老男人的春天（組詩）

這個春天，你就是我的地衣

驚看原野綠了

這個春天，你就是我的地衣。

你以草植我的肌膚

以花蜜釀造我的幸福

以紫云英覆蓋我的愛情

以風(fēng)的低語訴說我的鄉(xiāng)愁。

春天是一塊重復(fù)使用的畫布

我面容模糊，丟了畫筆

從此，每個春天，你就是我的畫筆

畫出我的真我，用舊時的針和線

縫合我的缺失，我的遺憾。

我背著陽光挖掘一條暗河

為你引來灌溉之水，因為

春天需要滋潤，更因為

這是一個半老男人干的活

你只有安靜地接受

接受著一個女人可以接受的浸潤。

我只能做著這些

在前不粘村后不靠店的路上

你也只能做著這些

做個好裁娘吧，

為君裁衣，為春天裁衣

讓路過的人都說，這手藝真好！

請把我埋在云端上

當(dāng)我老得不行了

就當(dāng)一把柴燒掉吧

青煙上升，葬我于云端

我知道誰為我鋪下來世的柔軟。

在云端上，興許我能看見

那個在籬下種菊的老人和你

我要你捧菊不哭，只給菊澆水

因為我的雨水在菊中

菊的氣味在你的肺腑中

興許還能看見你，在落葉中

慢慢變老。

這是一首寫給未來的詩

請你放心，所有未來的日子

都是我們的將來

所有的將來，都是

一條河流帶著我們走

當(dāng)云影掠過身體

我們已受到祝福。

有一天當(dāng)我真的老了，走了

那只是我到屋外散步去了

你知道我散步走不遠(yuǎn)的

當(dāng)你真的老得不行了

忽然想離開，我在云端上等你。

那個地方

也許不曾來過

但我認(rèn)定它是我的來世

再過一輩子的地方。

小庭院里擺著農(nóng)具

那個目不識丁的我，坐在

院子里修整犁耙，身邊雞鴨成群。

你來遲了，立在柴門外

歪著頭看著這個家

仔細(xì)地辨認(rèn)著

埋頭修農(nóng)具的這個人。

你一襲粗布素衣

面容平靜地走進(jìn)院門

但你來晚了三百年

歲月在你鬢角結(jié)滿霜花

你抖了抖身上的塵埃

像從前那樣，坐在他身邊。

這就是我們的來生

用三百年的時間

悟出的平常日子

這就是我和你

還要過上一輩子的那個家。

預(yù)言的結(jié)局

回到書頁，回到一本書中

如此長途跋涉，山重水復(fù)

我們終于塵埃落定，在書里

找到兩只字的位置和距離。

我們用簡單的筆畫構(gòu)架生活

但不深刻，一看就明白。

聞著書香過小日子

什么都不再需要，真的

這樣挺好。一切都遠(yuǎn)離人間煙火。

預(yù)言的結(jié)局盡管我們還可以

跨過十二條春天的河流

還可以風(fēng)花雪月地過上半生

但是，沒有什么比回到母語身邊更幸福。

在書中，我們可以并排著坐

每天翻過一頁直到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