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你們的聲音

編者按：2014年5月18日，美國史密斯學院舉行了第136屆畢業典禮。美國布朗大學教授露絲·西蒙斯（Ruth J. Simmons）發表了畢業演講。西蒙斯曾任史密斯學院第九任院長，布朗大學第十八任校長，常春藤盟校的第一位非裔美國黑人女校長。在演講中，西蒙斯鼓勵畢業生勇于發出自己的聲音，保護大學自由交流的精神。文章來源于史密斯學院網站公布的演講稿，由本刊特約譯者、貴州師范大學陳建錄博士編譯，本刊編輯部審校，標題系本刊所加。

再次回到史密斯學院，我感到非常激動，這所學院無論是對整個世界，還是對我個人的重要性都無法估量。今天很榮幸能見到這么多我尊敬的人，能與你們分享我人生中那些不可磨滅的記憶，我此刻的心情是用任何美麗的語言都無法表達的。因此，我必須首先感謝尊敬的校長，是您給予了我這次演講的機會，謝謝您的盛情邀請。

在坐的大多數人可能都知道，一周之前，我才獲得了為大家發表演講的機會。我認為回復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女士演講替換的請求很重要。正如我在得克薩斯州所說的，這不是我第一次身在畢業典禮的舉行地——競技場，也不是第一次不得不代替杰出的演講者演講。通常來講，作為一個演講者，成為替代（或替補）更多的是因為有時間，而非作為演講者的個人意愿。我得知讓我代替副總統迪克·切尼（Dick Cheney）在喬治華盛頓大學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時，我說，鑒于副總統迪克·切尼的過去與我的過去不同，他的政治觀點與我的政治觀點又相左，這場演講定會令人震驚。當得知副總統迪克·切尼不能發表演講時，整個校園很快就充滿了失望的情緒，因為畢業生們再也不能見證一個擁有副總統職位的人來做演講了。但他們的失望對我沒有什么影響，因為我僥幸地認為我的思想幾乎可以取代在政治領域與我意見相左的其他人的觀點。

當然，這個動機與我今天祝賀你們的動機不一樣。我很高興能為你們取得的學術成就說上幾句話，在前進的道路上為你們送行，因為我比你們更加清楚地知道畢業這一天對于畢業生的未來意味著什么。我現在退休了，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更重要的事情，我也在思考那些讓我成為一個領導者的正面與負面的因素。

此刻，我不禁回想起我大學畢業的那一天。那時的朗朗碧空仍銘刻在我的記憶里，那一刻的心情令我難以忘懷，因為就在畢業典禮的前幾周，學校還不能批準我畢業。我做了什么以至于影響了我的畢業？我在一所歷史悠久的黑人學院上學，每周都需要去教堂參加教徒儀式。作為一名一年級的學生，我認為要求非基督徒參加基督教的儀式是不合理的。在那個充滿了各種抵制運動的年代，我決定為了猶太人和穆斯林以及其他信仰的學生而抵制基督教儀式?，F在，作為浸信會牧師的女兒，宗教布道對我來說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其他的呢？

在一所基督教的附屬大學里，我這樣做很尷尬，加之我是一個優等生，讓這件事變得更加尷尬。校園里沒有猶太人、穆斯林或其他任何非基督徒，因此，他們認為我不切實際的追求是為了羞辱學院。在我狂熱的青春時期，我對公平的追求勝過學位，勝過別人的認可，勝過家人的責難。我沒有成功推翻這種不合理的規定，但我從中得到了一個教訓，那就是我必須加強我的話語權，更加努力地提高道德洞察力，在這個民主的時代不能沒有這些。

你們也無需擔心我是否獲得了學士學位。事實上，我畢業了，獲得了學士學位——在他們得知我已經獲得富布賴特獎學金和丹弗斯獎學金后。

努力成為擁有道德洞察力和堅定信念的人對于改善日益加劇的不平等，挑戰壓迫人們的機構，質疑破壞人際關系的各種不公平而言非常有必要。我們采取的行動有可能會被認為是不明智或是具有攻擊性的，但也有可能會贏得稱頌。對我來說，在早期的職業生涯中，我扮演著“麻煩制造者”的角色，并且由于表達反對女性和少數族裔的同工不同酬、性騷擾、大學里的排他行為的觀點而倍受譴責，這些觀點在當時都不受歡迎。在這些觀點和其他社會問題上，我非常確信，我的行為和言語讓我失去了當選校長的資格。當史密斯學院讓我擔任校長時，我很疑惑，擔心學校把我和別人搞錯了。為了確保沒有誤解，我宣稱，我只能成為一種校長：其行為必須源于其人生經驗，并且與其身份和良心保持一致。

除了最初的疑慮，我還要對工作職責進行設想，曾經的經歷賜予了我勇氣和沉穩的個性，幾十年的歧視給予了我足夠的耐力。史密斯學院給了我迫切需要的東西：一種肯定，甚至在公務執行中我的觀點也能得到肯定，這對我有很大的意義。

我的成長充斥著當時被廣泛接受的對演講的暴力鎮壓。任何不合時宜的批評或抱怨都會導致家人和自己受到暴力攻擊。我年少時，南部的黑人青年沒有公開言論的自由。一旦嘗過被迫保持沉默的痛苦和殘忍，你就很容易識別暗中破壞自由言論的危險。

我們的創始人懷抱崇高的理想和一些不言而喻的真理開始了他們的事業，但在現如今的公共空間里幾乎沒什么是不言而喻的。分歧存在于每一件微不足道或重要的事件中。保護言論自由能很好地防止我們由于發表不受大家歡迎的言論而被迫保持沉默。

我希望你們的聲音強勁而洪亮，希望史密斯像給予我機會一樣給予你們一個平臺，從而提高你們面對或遠或近的不公平現象的能力。當我們繼續對抗人口販賣，社會、經濟和健康差異，不公正監禁，人類種族屠殺和剝削，依舊存在的民權侵犯等不公平現象時，我希望你們的聲音變得更加強大。

個人的聲音在遭受反對時會變得強大。離開史密斯學院后第一年，我想強調，布朗大學的一位發言人的所有主張都是危險的，并深深地冒犯了我。事實上，他認為黑人在奴役下可以過得很好。參加他的座談、聆聽他的觀點對我個人來說是有挑戰的，但我仍堅持認為絕對有必要允許其他人聽到他說這些令人發指的事情。我本可以避免此次談話，他的想法我已完全知曉，但我無法將個人的舒適凌駕于自由之上。自由的價值對我而言極其之大，而聽他的一番言論成本無法估量。

大學的特殊職責是保護言論自由，廣開言路和重視抗議。觀點和意識形態的碰撞存在于學術事業的遺傳基因里。這里無需任何“防撞技術”。雖然碰撞產生的不和諧之音可能會導致其他人對學術事業的合法性的批判，但如果沒有推翻錯誤的質疑，進一步探究先前費解的地方，保證人類知識的突破性進展，那么知識如何向前發展？如果有任何院校必須鼓勵和保護的東西，那一定是對現狀的持續質疑。國家的健康，女性的健康，產業的健康都需要它。

在我無法親眼看到這個我深愛的國家的其他地方時，挑戰現狀的自由引領我走向了大學。這片土地對我來說是如此的親切，盡管在過去幾個世紀里這里曾一度爭論不休，爭論奴隸制的不公，對婦女和少數族裔的歧視，以及其他許多錯誤。

想像再次站在你們面前的感受，我開始了解慷慨、開放、自由和限制。我感謝這所大學，它不僅讓我認識了自己，而且讓我走得更高、更遠，并擔任重要職務（很多人都不同意我擔任這一職務）。這是這所大學早期就已經呈現出來的領導力和勇氣。女性在這種氛圍下能夠學會愛、競爭、持不同意見和共同合作，觀點的多樣性有助于更加真實地認識自我。

你們中的一些人將來有可能會成為領導人，我希望你們能做好接受批評、懷疑和挑戰的準備。努力去認識和發現真正的自己，充分開發利用你們的聰明才智、個人身份和各項能力，因為你們需要堅持自己的信仰和觀點，才能成為卓越的可以信賴的領導人。每一所大學的畢業生可能都是如此。

大多數大學崛起后彼此互相模仿。史密斯學院通過開展學習和生活的新范式爭取到了領導權。從小型研討會到實踐和工程，再到金融知識以及女性領導的經濟領域，這些項目確立了史密斯學院在高等教育中的領導地位。與個人相似，領導機構也要打破常規，不能將學生限制在模型里。誰說女子學院不可以提供工程學課程？不要把自己深深地限定在別人挖的溝槽中，也不要讓別人的批評或質疑阻止你們學習建設性的課程。

我為我們國家的大學擁有抗議傳統而驕傲。這個傳統已經改變了我們的國家和這個世界，并使其變得更加美好。

當你們的看法遭到別人反對時，請不要抱怨。你們說出自己觀點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有義務保護他人發表觀點的權利。

不要關上通往新知識和敏銳洞察力的大門，睜開眼睛、打開雙耳、敞開心靈和思想，認真聆聽他人的觀點和訴求。

這所大學給予了你們探索知識的時間和空間。當史密斯學院遭到那些認為大學應該是一個安靜的休息場所的人們的批評攻擊時，我們要為史密斯學院未來的學生保護這項權利，盡最大努力捍衛學習過程中的不同觀點。

我是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的仰慕者。我希望你們能在未來邀請她發出不同的聲音，我想她會接受你們的邀請。

當你們離開學校后，無論做什么，都要為自己和最關心的事情投入所有精力。保持思想開放，為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奮斗，努力保護這所大學自由交流的精神，盡管很多想法會引起不安、挑戰和爭辯。善良、寬容地對待你們愛的人和愛你們的人，最重要的是要盡力發出你們的聲音。

編輯 王俊烽 朱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