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寫作”是我生造的一個詞,它直接對應的是蕭開愚先生提出的“中年寫作”。我所理解的“暮年寫作”,并非是詩人進入晚年之后平穩、開闊的狀態,而是正當壯年的詩人提前感覺到的一種暮年心態。它不是身體上的遲暮,而是心靈上的提前成熟,在詩的感覺上呈現出一種蒼涼意味。進行“暮年寫作”的詩人會不自覺地將自己的身份設置為年老之人,或者習慣于端詳眼前的蹣跚背影,揣摩他們內心的隱秘之境,以簡潔的文字擠壓出年輪的凹凸質感,令讀者也沉浸于他所營造的氛圍之中。“暮年寫作”是一種提前走到終點回過頭來看的寫作,也是一種坦白和模擬的心態寫作。
可以說,這樣的作品非常多,就像人生中的諸多主題,是對未來之我的想象和預習。當然,無論是現實還是想象,那一刻我們都會如神靈附體一般莊重起來,以往不被注意的細節便會放大,以往不被重視的經驗就會變得更加獨特。人鄰的《晚安》就是典型的“暮年寫作”:“晚安”、“夕照”、“老”、“頭發灰白”以及看似不厭其煩的語詞重復和情景再現,既是明顯的表白又像是模擬老年心態的絮叨的暗示,“夕照很美,之后是月亮很美。/透過簾子,/月色如纖細溫暖的筆跡。”暮晚的唯美映照出來的是內心的平靜和與世無爭,他所專注的只是沒有喧囂的兩個人的世界:“低低的,別給人聽見,/聽見了,不好,/聽見了,就不是兩個人的。”如此著重強調,可知“靜”是多么令他著迷!他甚至會“默念著,為自己感動,/為自己那么老了,還會那么念著、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