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跌跌不休

10月14日，原油價格暴跌。紐約商品交易所2014年11月交貨的輕質原油期貨價格降至每桶81.84美元，是2012年6月以來最低，下跌4.55%，日跌幅為2012年11月以來最大；2014年11月交貨的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降至每桶85.04美元，下跌4.33%，日跌幅為2011年以來最大。

暴跌的觸發點是市場對原油需求的擔心。當日，國際能源署（IEA）大幅下調2014年全球原油需求增速至2009年來的最低水平，美國能源信息署（EIA）也削減了2015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量。

這次下跌其實并不突然，從6月末開始，原油價格就已進入下行通道。相對于年內高點（6月25日WTI每桶104美元、6月23日布倫特每桶113.81美元），原油價格累計跌幅已超過20%。

持續下跌的背后

追溯本輪下跌，除了俄烏爭端與利比亞、伊拉克等地緣政治風險擾動外，引導油價的主線是供應過剩問題，正是對“供應充足”與“高庫存”的關注推動油價逐漸走低。

“原油供需格局出現了大的變化，”廈門大學中國能源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強告訴本刊記者，“短期內能源供應將相對寬松。”

一方面，全球經濟放緩，對能源的需求減少。

目前，原油需求的經濟地理分布主要有兩大塊，一是美國、歐洲和其他老牌石油市場；二是中國、印度和中東等新興市場。對液態能源的需求增長主要來自后者，前者的需求似乎已經見頂。IEA預計，2014年，非經合組織成員國占全球原油需求增量比重可能會從2013年的90%上升至100%。

前三個季度，兩大市場的經濟都在走弱。

就傳統市場而言，歐洲經濟再次顯現下滑跡象，或陷“三底衰退”，特別是“火車頭”德國也在惡化，德國經濟部近日將2014年德國經濟增速預期從1.8%大幅調降至1.2%；日本經濟在經過一季度的短暫回升后再次回落，二季度GDP按年下跌6.8%。歐洲經濟蕭條和日本經濟復蘇遜于預期導致IMF下調全球經濟增長前景預期。就新興市場而言，潛在增長率下降是主導因素，具體來看，最大的原油進口國——中國——經濟持續走弱，二季度GDP增速已降至5年低點，三季度還在繼續探底；因投資減少和工業萎縮，巴西二季度GDP環同比均在萎縮；俄羅斯經濟也進入低速增長期，二季度甚至一度出現萎縮，年內增速料不會超過0.5%。

受經濟影響，原油需求放緩幅度異常顯著。IEA已經連續4個月下調石油需求增長預期，累計來看，IEA對2014年全球原油日均需求的預計已較年初減少103萬桶。根據OPEC發布的2014年三季度原油需求量數據，經合組織需求量較2013年同期有所減少，其中，美洲需求量上升，歐洲與亞太地區減少。

另一方面，原油供應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有所增長。

盡管三季度以來，原油價格持續下跌，但各主要生產國不僅沒有減產反而在擴大產量。美國原油產量延續2013年走勢，近幾個月來連創歷史新高，三季度日均產量12.9百萬桶/天，較二季度增長8.4%，較2013年同期增長13.2%。拉長期限看，美國能源資料協會（EIA）表示，過去三年，北美石油產量增長的幅度超過了中東和北非沖突導致的減產幅度。

沙特在8月份短暫減產后，在9月份繼續像7月份那樣提高了產量，并且明確表示，可以容忍較低價格以確保市場份額。其他OPEC國家也不甘其后。OPEC原油產量在經過21個月的同比下降后，于9月份轉正，擴張1.78個百分點。與此同時，俄羅斯雖然受到歐美制裁，但原油生產還沒有受到影響，產量仍然維持既有規模。

根據世界原油產量與需求量計算可得，一季度供需逆轉，二季度產量大于需求的缺口進一步擴大。

此外，作為全球原油貿易的主要計價和結算貨幣——美元的持續升值也在一定程度上壓低了原油價格。

7月份以來，美元指數從79.79的相對低位不斷升值，進入10月份一度逼近87。強勢美元也使得大宗商品期貨合約的持有和交易成本變高。

中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張映紅指出，石油市場與外匯市場的投機行為密切聯系。美元匯率與石油價格深度聯動，兩者價格呈反向變動關系。

跌勢仍未見底

原油價格已經接近80美元/桶，對于原油生產國而言，早已突破舒適區間。

根據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的計算，如果原油價格維持在90美元/桶，2015年俄羅斯財政收入將因此減少1.2%。原油價格需要維持在104美元/桶，俄羅斯才能維持收支平衡。即便像沙特這樣的低成本產油國，也需要從支出角度來考慮，油價在100美元附近才較為合意。

那么，本輪下跌是否就此見底，油價很快會回升嗎？“目前來看，沒有任何好消息。”林伯強指出。

從基本面來看，經濟前景并不樂觀。被譽為全球經濟發動機的中國在下滑通道上，經濟還會進一步放緩，目前市場的普遍預測2015年中國GDP增長速度在7%以下。中期來看，新興經濟體的前景出現了相當重大的變化。素來對經濟預測偏樂觀的IMF新近也下調2014年和2015年全球經濟增速預測。

原油需求難有改善。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發布的最新數據不僅調降了2014年全球石油預估，也將2015年全球石油需求成長預估調低了35萬桶。

主要生產國仍沒有減產意向。美國能源信息署周二（10月14日）預計11月美國主要頁巖油田日產量較上月增加約10.6萬桶。

沙特政策思路發生改變，不愿重蹈覆轍，首次明確準備忍受一段時期的低油價，以確保中期市場份額。上個世紀80年代全球油價大跌，沙特減產近四分之三仍未能阻止油價下跌，反而背上沉重債務，出現長達16年的預算赤字。

沙特也偏向要量不要價，意味著歐佩克通過減產平衡市場將面臨更大的阻力。科威特通訊社10月12日援引科威特石油部部長Ali al-Omair的話稱，OPEC不太可能削減石油產量以支撐價格，因為此舉將不一定有效。

即便OPEC的11月會議順利能就減產達成一致，但也可能只有短期提振效果。中信期貨分析師潘翔認為，這并不能逆轉油市逐步轉為寬松的過程，只是拖慢了節奏。得不到非OPEC聯合減產的配合，OPEC單方面對油市的影響力將非常有限。

美元升值之路還未終結。美聯儲加息周期尚未啟動，隨著時間的推進，美元指數還會上漲，年內或能上探到90。

Ali al-Omair認為，由于美國、俄羅斯的產油成本約在76-77美元/桶，油價或將在這一區間止跌。

不過，考慮到2008年油價曾從147降至32美元，從113美元降至50美元、60美元也不是沒有可能。

有觀點認為，當前油價下跌是美歐主導。一者可以通過低油價拖垮俄羅斯；二者成本降低可以增加中下游企業利潤，進而刺激經濟增長。不過，無論油價變動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中國可以抓住機會從中獲益倒是毋庸置疑。

中國的機會在哪里

供需格局的改變意味著原油市場正在轉變為買方市場，這無疑會增加原油第一進口國在國際政治經濟外交事務上的騰挪空間。

最典型的便是中國抓住機會加強了與俄羅斯的關系。俄羅斯對中國依賴明顯加深。1-8月份，俄羅斯整體出口同比卻只增長了0.6%，但對中國出口同比增速卻逆勢上升，達到11.6%。

中俄雙邊關系改變不僅緩解了中國的周邊外交壓力，增加了對抗美國的砝碼，還獲取之前俄羅斯不愿意放手的原材料和先進武器。

繼5月東線供氣協議達成后，在10月12日開始的中俄總理峰會期間，俄羅斯透露，已就西線對華供應天然氣開始磋商，預計11月可能達成共識，年供應量可能為300億立方米。下一步還有可能建設第二和第三條天然氣輸氣管道支線，潛在年輸氣能力近1000億立方米。

較低的原油價格也是中國增加戰略石油儲備的好時機。據林伯強估算，國內所有原油儲備合計大約可以滿足60-70天的使用量，距離90天的目標還有很大的量差。

從進口量看，中國可能還沒有開始加大儲備力度。二季度，中國原油需求量較一季度有所下降，進口量也相應減少。

寬松的能源供需也有益于能源體制改革。新近深化的資源稅改革即為決策當局利用低油價時機清費立稅，將礦產資源補償費費率降為零，將資源稅適用稅率由5%提高至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