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德國人的世界杯情懷

德國絕對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足球民族。自1954年的“伯爾尼奇跡”之后，德國歷史上每一次奪得世界杯，似乎都對這個國家有著非凡的意義。雖然由于歷史原因，戰后的德國人對愛國主義小心翼翼，甚至恥于將愛國主義掛在嘴邊，但只要事關足球，德國人便可以大膽地表達他們的愛國熱情。每逢德國隊比賽，人們便早早處理好一切事情，準備好啤酒、薯片，踏踏實實地看球。餐廳、酒吧等娛樂場所從一大早就如臨大敵般地為夜幕下的球迷做好方方面面的準備。街坊鄰居見了面，也會互相囑咐，“一定要為我們的小伙子們壓住大拇指哦！”因為德國人相信，雙手握拳，用四指壓住大拇指是最好的打氣和祝福。

“為了足球，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今年一進入6月，家家戶戶便在陽臺上掛起德國國旗，有的巨幅國旗直接從樓頂傾瀉而下。路上的汽車也“全副武裝”，從套在后視鏡背面的黑紅金彩罩，到車門上方迎風招展的黑紅金小旗，隨處可見德國國旗的圖案，仿佛只要掛出國旗，人們的祝福便可以跨越大洋，給遠在巴西的國家隊以神力。

而我這學期由于在大學里教了一門選修課，也有機會近距離地觀察德國年輕人的世界杯情懷。

我所教的學生原本來自不同院系、不同年級，平常不怎么熟悉，也少交流。隨著小組賽的進行，學生們明顯越來越興奮，他們的感情突然熱絡了起來，一進教室就和前后左右的同學交流看球心得，打聽本市最酷的看球地點。而且只要當天晚上有德國隊的比賽，很多同學就一定會身著德國隊隊服來上課，以此表達他們與國家隊共命運的決心。而當上課和看球發生沖突的時候，大多數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看球，甚至會申請停課一節。但也有幾位長期潛伏在球迷中的同學顯出“學霸”本色，他們從不因為德國隊有比賽而缺課，也坦然地承認不希望世界杯打亂正常的生活節奏。

隨著德國隊開始了殘酷的淘汰賽征程，7月4日德國時間晚上六點，德國隊對戰法國隊。而這一天我們的課下午四點一刻開始。一進教室，我就看到平時學習最用功的尤利安拿著手機對我招手：“老師，你聽！”

原來他讓谷歌軟件翻譯了一句話，并用播放功能讓手機對我說：“今天是世界杯足球。”

我這個遲鈍的老師居然跟他討論這句話的語法錯誤。課上到五點半，我發現學生們個個擺出一副尿急狀，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忙問大家怎么了。同學們紛紛央告：“老師，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吧，球賽馬上就開始了。”

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尤利安課前一定要我聽的那句話是在委婉地提醒我早點下課啊。自己不好意思說的話，讓手機替他說。我頓時覺得這些90后的孩子們太可愛了，只好提前15分鐘下課。

最后離開的女生安慰我： “上星期我們有好幾節課都停上了。為了足球，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聽完她這句話，我突然想起鄰居最近經常翹班的情況，心里豁然一股欣慰，因為在德國隊奪冠呼聲日高、期待愈烈的情況下，熱情高漲的青春男女們能來上課已經是很給我面子了。

決賽夜的糾結

德國隊一路披荊斬棘，終于迎來了與阿根廷的決戰。而我雖然身處德國這片足球的熱土，但除了羨慕德國人的足球成績之外，對世界杯其實并沒有什么真實的參與感。因為這座大力神杯對于中國人仿佛火星般遙遠，打醬油都輪不到我們。所以，我實在不想跟德國朋友一起看球。萬一他們贏了，我應該加入狂歡嗎？而我又該為誰狂？為誰歡呢？

還是和幾個好久未見的“留德華”一起看球舒心些。大家一見面，必先問清各自的立場。一問之下，我們幾個人居然全都支持阿根廷。至于為什么，我一時答不上來。也許因為梅西長著一張又機靈又憨厚的天才面孔，也許出于同是發展中國家的兄弟感情，也許明知德國隊實力稍強，依然希望看到奇跡。最后還是H大哥一句漫不經心的話令我心頭一震：“我小時候就跟我爸一起看世界杯，我爸是阿根廷球迷。” 我恍然大悟，我也是！原來我們心里支持的，一直都是我們的父親在足球上的“初戀”啊！

應當是在1986年，風華正茂的我們的父親，通過電視見證了馬拉多納率領阿根廷戰勝西德，站在世界足球巔峰的歷史。盡管那是個難以磨滅的足球時代，而我對世界杯的記憶，也是一個又一個好不容易涼快下來的夏夜，從興致勃勃到昏昏欲睡，在睡夢中被我爹的大呼小叫、長吁短嘆喚醒，再在沒看到進球的懊惱中昏然睡去。小時候的每屆世界杯，我都睡得多，看得少，但總是忠實地陪在爸爸身邊。所以，我們對阿根廷球隊的愛并沒有什么特殊的來由，只是在異國他鄉很想念自己的爸爸而已。

奪冠后的狂歡

當德國人在113分鐘進球的時候，窗外一輛急救車呼嘯而過，大概是到市區待命，等待即將到來的狂歡。裁判的終場哨聲響起的時候，整座城市歡聲雷動，天空中散開朵朵禮花。又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人們陸續開車出來狂歡。我們幾個看著梅西克制的神情，難掩的落寞，也只好悻悻而歸。馬路上車速明顯比平時快很多，人們摁著喇叭互相致敬，年輕人身披德國國旗，口中唱著勝利的歌曲。不管彼此認不認識，見面就高呼“世界冠軍！”人們真的想用歡樂把夜晚點亮，慶祝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7月15日上午10點，當漢莎航空的專機“王者之翼”降落在柏林，德國足球黃金一代的小伙子們從南美大地上捧回了闊別24年的大力神杯之時，勃蘭登堡門前早已聚集的40萬球迷，掀起了可與巴西狂歡節媲美的慶祝活動。

再次跟我的學生們見面時，大家的臉上依然寫滿了興奮。只有那個提醒我早點下課的尤利安在狂歡當晚興奮得有些過頭，一不小心把車開到了馬路牙子上，弄斷了車軸。不過他對此并不十分憂慮，笑呵呵地說：“假如修理費便宜一點，這就真是個完美的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