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系列之四——造一架自己的飛機

“我記得一切開始得沒有任何征兆。”51歲的科林·古德溫坐在英國伯克郡的懷特·沃爾瑟姆機場會所里說。他說的是2006年8月他參加一個飛機展覽的事，那天他沒想太多，就想去看看。“那天，捷克Van's飛機公司的RV-7組裝飛機在展覽上贏得了最佳套機一等獎。”古德溫看著我茫然的表情，笑了笑，“你不用沮喪，那之前我也沒聽說過它。它看起來異常靈活漂亮，回家后我還對它戀戀不忘，便上網查它的資料。你無法想象它的速度有多快、能飛多遠。它的時速可達215英里，你可以架著它一口氣從這里飛到科西嘉島去。從那一刻起，后來發生的一切便不可避免了。”

說是無可避免，但古德溫和駕駛自己的飛機之間還存在遙遠的距離。“錢不是問題，”他說，“最大的問題是找不到造飛機的地方。”因為RV-7不是買來就能開的，它是一架組裝飛機，除了發動機和儀表之外，其他的你都得自己動手，包括插入最后一顆鉚釘。一架RV-7共有1萬1千顆鉚釘。對于大半輩子以寫作為生的古德溫來說，連自行車他都沒組裝過。

古德溫對駕駛飛機如此執著有他父親的原因。“爸爸在1939年入伍，他非常渴望成為一名飛行員，但沒有通過數學考試。最后他做了一名戰機上的前機槍手和投彈員。那時候，在英國轟炸機司令部，30次任務中，士兵的幸存幾率為四分之一，爸爸完成了53次任務。”

古德溫的策略很簡單。“我計劃一步步來，開始制造一個機翼，等賺了錢再買另一個，依此類推。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組裝飛機的地方。”古德溫的朋友都知道他在自己家里造飛機。“我看了本地各種各樣的車間，要么租金太貴，要么不適合，于是我只有在自家花園里造了。”他家位于倫敦郊外一個普通居民區，是一幢很小的房子，附帶著一個更加迷你的花園。“花園約15英尺寬，確實不夠大，但我意識到，如果搭個棚子，多少能有點兒用。妻子同意了，前提是我造完飛機后把棚子改為涼亭。”

古德溫從尾翼即機尾開始，因為這是整架飛機最便宜的部分。“機尾、升降舵一共花了1000美元，不少錢啊，我總算還買得起。”一些酷愛旅行的朋友也伸出援手。“每次有朋友去美國，都會給我帶回一些零件。”即便有朋友的幫助，這個項目還是幾乎未開工就癱瘓了。“我先上了10個鉚釘，結果全部報廢了。想象一下當你知道還有10990個鉚釘要完成時的情景，這是我唯一一次差點兒鎩羽而歸。”原來故障出在他的鉚釘槍上，而不是在技術上。

在自己家里造飛機，后勤方面的挑戰甚至比組裝本身的更大。光是把每個部件搬進棚子，就得經過標準尺寸的前門、正屋，然后再到花園，因此，每個組件的箱子都要先在家門外的大馬路上拆開。棚子太小，古德溫無法繞過正在組裝的部分走到另一側，于是就從下面爬過去。一旦一個部件裝好，在開始組裝下一個部分前，他不得不先將它搬出場地。在附近機場工作的一位朋友同意幫他在機庫存放部件，但古德溫很難將裝好的部件拆分后搬出花園。于是他的鄰居們都來幫忙，大家一起將飛機的每一部分努力抬起來，穿過每一道花園籬笆，一直抬到大街上。“沒有一個人抱怨，”古德溫說，“它有點兒成為社區項目了。”

就這樣，古德溫白天努力寫作賺錢養家，晚上制造飛機。許多步驟一個人搞不定，要多人合作。在這種情況下，朋友、家人、更多時候是他岳父過來幫忙。古德溫從不在周末干活，“我也想干來著，但不留點時間陪伴妻子會使婚姻破裂的。”取而代之的是他學會了見縫插針的藝術，善于利用我們大部分人每天浪費掉的零散時間。“我會這兒抽出10分鐘，那兒抽出15分鐘，放棄看報、喝茶，把時間都用來制造飛機。”即使如此，單單機尾就花了6個月，在每個機翼上也花了同樣長的時間，組裝機身則用了2年才完工。

當古德溫意識到這個項目既耗時又費錢，真正的問題才冒出頭來。“你做完了基本架構，但還得完成一整套部件，包括諸如機輪、制動器等精密零件。此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組裝一架飛機不用花太多錢的想法是一種謬論。所有真正昂貴的傳動裝置——儀表、發動機和螺旋槳都還沒買呢。整件事情完全失控，我不得不進行大量‘手工運算’把數字加起來。”

最后，古德溫花了約6萬英鎊。他估算，如果把預算縮減到最小，并選用最低標準的法定儀表、二手發動機和固定螺距式螺旋槳，5萬英鎊就夠了。古德溫笑著說，如果按最低工資標準將這些年他的勞動價值計算在內，完工后的飛機大約值9萬英鎊。

頭疼的事又來了，裝上價值2萬英鎊的萊康明發動機后，機身卻無法被搬出棚子。古德溫不屈不撓，在棚頂打了一個足以容納機體的大洞，把它從頂部吊出去，同時他還要信守諾言，將工棚改建為妻子想要的涼亭。然后，剩下要做的，就是把存放在機庫的所有組裝好的部件拼裝成一架飛機了，這一步驟又花了5個月。

使人煩惱的是，盡管擁有臨時飛行員資格，古德溫卻不能參與飛機的首飛，因為根據英國民航法，首飛必須由熟悉如何駕駛這類飛機的試飛員進行。飛機飛得非常完美，順利降落后被開去噴漆。“就是在那個時刻，”古德溫說，“不是在它首飛時，也不是在我首次駕駛它時，而是它首次在這里降落、最后回家的時刻，我突然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讓我坐在小飛象（古德溫為自己的飛機取的名字）右邊座位的提議好到令人無法拒絕。我們起飛了，一到達4000英尺高空以每小時200英里的速度平穩翱翔時，古德溫便讓我來駕駛，試試感覺。感覺相當不錯，讓我聯想到一流賽車。

“兩個原因讓我堅持了下來，”在空中飛行1小時后，我們走回俱樂部，這時古德溫說，“首先，我從來沒有想過是在制造一架飛機。在我的腦子中，我只是在組裝一個翼肋，或副翼，或任何我那時正在做的東西。承擔一整個項目所產生的精神壓力會令人不知所措。”

那么第二個原因是？“當我對某樣東西產生熱情時，我不會輕易放棄。”證據就停在外面。

我對自己的了解

*我比自己想的更有組織性。

*如果需要的話，我會有足夠的耐心。

*犯錯后我能重建信心。

我的提示

*有追求是最關鍵的，別太在意自己究竟何時才能完成它。

*如果你搞砸了，把它放下，去做點別的事，比如喝杯酒，明天接著再干。

*一天結束時，總是保持車間整潔。

*做任何事都重在堅持，哪怕你每天只能干半小時。

[譯自英國《金融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