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祥
1990年中秋,我出生在湘西南一個靜謐的山村,那里的清風朗月,小橋流水,近已難覓。父親生得活泛,母親又極勤儉,所以他們不但最早在村里蓋起來紅磚房,還去鎮上辦到營業執照,開起了村里第一家商店,日子紅紅火火,鄉鄰莫不嘖嘖。
可造化弄人,次年清明,慈父見背。有一天,姐姐告訴我,家里來了個陌生男人,一臉兇相,會織斗篷和蓑衣,夜里還出去捉蛇。我問她歡喜不歡喜,她說不知道。日子一長,他便不再陌生,成了我們的繼父。
繼父是個噩夢。他抽煙酗酒,打牌家暴,門門在行,而且懶得抽筋。母親低三下氣從外面求來的工作,他從來都不做。為了糊口,母親只得代夫做工,終日在工地上與鋼筋混凝土打交道,累得兩手堆繭,雙腳起泡。而我成了家里主要的男丁。砍柴,刈草,挖土,犁田,喂豬,擔水,灑掃,掰苞谷,挑紅薯,都是我的日常作業。村里人因此把我喚作“老女人”,意思是什么都能干。我也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個有童年的孩子。但是看著別人嬉戲打鬧,你奔我逐,我的心里也會覺著空落。
我希望家里買一頭牛,這樣放學后就可以跟別人一塊去山里牧牛,順帶摘野果采蘑菇,三伏天還能跳塘里游泳;我希望我也有周末,可以圈地為陣打彈珠,可以三五成伙躲貓貓,可以拎只蛇皮袋站在塘畔釣青蛙;我希望當我在學校被人打的時候,也會有一個爸爸騎著摩托怒氣沖天地趕來,用食指指著對方的臉說:“你,給老子住手!”;我希望每回走親戚的時候,母親不要一吃完晌飯就叫我回家,能讓我在那多耍一會兒,多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