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 馬（外一首）

陳羅一愷

約是十四年前的夏日，一次趕集

上街、從窄路漫步到主路，黃泥

像河水淹沒我的鞋底，我側首看向

巴掌大的池塘，紫萍被幾只家鴨撥得浮沉

一匹馬路過，主人問我要不要騎它

我說，這馬被你馴養了嗎，未答

天氣晴朗，一片雪白的山赤裸地臥著

我騎上馬，以為會與塵土馳騁

卻是從馬背上著陸，于是對馬主人抗議

這是一種責任

那天，我的腦子開始不靈光

大片的空白，與墻體圍成我

黑色的古堡，與老套故事書

有時，我從灰燼中瞥見火焰

自生自滅，那些聰明人捉住余溫

放進玻璃罐里，等夜晚有數不清的影子

懸在半邊的地上，誤認為是星點

振翅的伯加索斯，會逐光，卻無法

得到新生 我們拾起燃盡的寶石

像得到一匹識途的老馬那樣簡單

從老房子回來，路上

我指著一塊鹿的圖標

為都靈之馬

曾經，我和那匹鄉馬互相安慰

現在輪到我回溯童年

驅趕池塘里的家鴨

見字如晤

以這樣一種方式叨擾你，抱歉

我瞥見一只燕子在我屋檐下筑巢

聽到闌珊春意在我耳畔吵鬧

我住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造的老樓

有時不大清凈，灰鼠常侵略我的地盤

迫使我向它交出點食糧，我不會妥協

我的神毯能為我擋下它，但它們是一個家族

族類龐多，我派遣我的綠色小兵進行防御

其中的代表向我匯報，需要三只以上的蜘蛛俠援助

我上哪去找變異蜘蛛，難不成讓我搞實驗研究嗎？

沒辦法，我只好去請一條盤踞在山上的黑蛇

它叫我不要聲張，將毒液涂在我的頭上

害我的頭發去了一半。但這些毛發化作許多動物

為我解了燃眉之急，結果我還是沒戰勝它們

我張貼了一份警告，用口水糊在邊界線旁

“彼此需要更安逸的生活，否則就論證哥德巴赫猜想”

它們果然樹倒猢猻散，哈哈，當然沒人再愿意取悅

過去一些時日的碎片，兜售那些無人認領的禮品了

話已至此，傳聞比烏鴉還靈光

夜晚烏鴉會在我耳道里休眠

那時我可以自由地表達，即便我身心俱疲

母親在兀爾德之泉旁囑咐我看管你

她贈予你一只白鴿，我聽說你將它送給了畢加索

為了能夠擁有進入畫中世界的資格

我明白那是你，寒冬雪地的一聲震響

水牛尾巴上的虱子，稻田里的蟋蟀

你的身影掠過枯樹時，是否更喜歡凡·高些？

我不了解這些，只盼望你能從明天寄來橄欖枝

將我豢養的鳥兒送去南方，子午線附近

我正燃燒書頁，準備晚餐

最后，祝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