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哈福德
“每次去巴黎都要吐槽當地的食物越來越難吃”,美國經濟學家與作家泰勒·科文已經對法國的餐飲絕望了。科文并非唯一對法國菜怨聲載道的人,這大概也是法國政府打算引入新法令改善餐飲質量的原因吧。
法國立法機構正在就一項唐吉可德式的“家常菜” 法令(fait maison)進行討論。根據法令,如果餐廳的菜肴是本店自制的(而非食品工業半成品),那么餐廳方面就可以使用"fait maison"的餐廳認證標識(一個有柄平底鍋,上面加一個屋頂)在菜單上明確標出來。不過拜法國立法者所賜,“家常菜”的定義也是反復無常。
這項法令似乎不太可能改善法國菜肴的質量,但卻給我們上了一課:政府監管總在表面上解決問題,常常無法深入本質。
首先,監管條例由政客制定,而政客總是與說客關系緊密。在“家常菜”法令中,商家購買某些制作好的工業加工原料來“組裝”菜肴是可以算作自制的,比如冷凍魚、剝皮去骨的雞肉、洋蔥粉。但讓人困惑的是,有些半成品可以,有些半成品卻不行:冷凍炸薯條不能算是自制的,除非,薯條經過店家再次烘焙的;切碎和真空包裝的蔬菜可以算作自制的食物,而且一定要配制自制醬料,如果是用買來的醬料就不能算了。除了說這些條款是工業食品公司向政府游說后的結果外,否則實在無法理解。
即便這些條款在邏輯上說得通,但法國政府依舊犯了管理者常犯的錯誤。借用美國管理學教授史蒂文·凱爾教授的話說,法國政府所做的是“明明需要B,卻獎勵了A”(引自《獎勵變異曲之張冠李戴(On the Folly of Rewarding A While Hoping for B)》)。
法國議會大概希望通過獎勵“家常菜”食品的方式間接改善菜肴質量,這恐怕太樂觀了,監管條例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后果。想象一下,一位提供新鮮水果脆餅的大廚,同時還要銷售一些工廠加工的蛋糕和布丁。根據法令,這位大廚必須將“家常菜”的標簽貼在新鮮水果松脆餅的底部,而其他點心則沒有此類標簽。這就意味著大廚最終可能會放棄提供一切“家常菜”食品,以免其他食品遭到顧客的冷落。
政策總是有缺陷的,而世界的運行微妙而不可預測。監管條例常常著眼于問題的最初表象,然后在人們真正關切的問題周邊不停打轉,最終事與愿違。
“對顧客而言,如果連他們想要的食品的替代品都沒有,他們也不會不買單”,科文這樣認為。這是真理。英國人已經得到他們想要的美食——因為他們對待食物越來越隨便,所以再不好的食物也就變得不那么難吃了。
如果說要求高的顧客對于食品行業是不可缺少的,對于其他行業也是一樣。在銀行業,消費者除了接受可笑的利率與字體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條款外,別無選擇;在投資業,消費者除了接受高額手續費和被精心包裝的業績說服外,別無選擇。高要求的消費者是罕見的。不過,如此挑剔的消費者當屬罕見。而且公正地說,對一個努力對抗市場潛規則的消費者來說,鑒別一項好的養老金計劃要比鑒別一張好吃的匹薩困難多了。
監管政策有時是很必要的;但有時也毫無意義。比如英國的規劃法應確保國家為國民提供充足、舒適、建設良好的住房,但是它們沒有;關于金融穩定的國際準則也沒有確保國際金融系統的穩定。當出現新問題的時候,并不意味著出臺新監管政策就能將其解決。
今夏,我去意大利度假。我發現那里的食物比起法國和英國要好很多。我想這應該不是意大利立法機構的功勞吧。(徐阿龍/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