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先文
摘 要:農村社區“聚族而居”的現實決定了宗族對社區治理必然會產生較大的影響。梳理近20年來有關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相關研究,主要涉及到農村宗族治理農村社區的模式、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促進作用和消極影響、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的對策等方面。雖然有關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研究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是,中國地域廣闊,人口眾多,宗族情況不一,難免有偏頗之處。不管怎樣,正確對待宗族、合理運用宗族、逐漸消除其負面影響應該是研究者應該遵循的原則,以便促進農村社區有效治理。
關鍵詞:農村宗族;農村社區治理;文獻研究;述評
中圖分類號:F325 文獻標志碼:A 論文編號:2013-0566
Commentary on Influence Research of Rural Clans to
Rural Community Governance in Recent 20 Years
Jia Xianwen
(College of Economic and Management, Hunan University of Arts and Science, Changde 415000, Hunan, China)
Abstract: The rural community where clan lived together as a big family determined the clan would have a greater impact on the community governance. Reviewing the last twenty years research on the rural clan influence to rural community governance, we can find that the literature focused on the rural clan governing model on rural community, the positive and negative effects of the rural clan to rural community governance, and the countermeasures of eliminating the rural clan governance influence on the rural community. The research about the clan effected on community governance had obtained the huge achievement. But China has a vast territory, a large population and the situation is unsustainable. The research had the biased deficiency. No matter what, treating correctly, using the clan reasonably, eliminating its negative effects gradually should be the principle that the researchers should follow in order to promote the effective governance of rural communities.
Key words: Rural Clans; Rural Community Governance; Document Research; Commentary
0 引言
隨著改革開放后農村宗族的復興,學術界就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的研究不斷增加。縱觀當前的研究,主要涉及到農村宗族在社區治理中的模式、農村宗族對促進農村社區治理的正面與負面影響、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的對策等方面,筆者將主要從這些方面就近20年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相關研究進行述評。
1 農村宗族治理農村社區的模式
肖唐鏢[1]通過對江西和安徽等省9個村的調查,按照社區內宗族的組成,將社區治理模式分為宗族強弱懸殊下的村治模式、單一宗族聚居下的村治模式和一強多弱宗族下的村治模式,不同的宗族狀況對村治的影響不同。王滬寧[2]對當前中國農村宗族在社區治理中的作用進行了研究,著重討論了農村宗族中的傳統族老在社區治理中的模式,并將其分為4種類型:(1)享有一定的地位與威望、對社區的一些族內事務具有發言權的榮譽型族老模式,(2)擁有一定權勢和地位、在社區村落家族中起到調節作用的仲裁型族老模式,(3)擁有較大的實質性權力和地位、對族內重大問題能做出決定的決策型族老模式,(4)較大的實質性的權力、具有最高地位的主管型族老模式。他認為在農村仲裁型模式最多,決策型模式較多,主管型模式較少、且不斷減少,認為宗族最終消亡是趨勢。另外,學者們還根據公共權力與民間宗族權力在治理中的作用,將其分為3類:公共權威占絕對優勢,宗族權威基本無作用;公共權威和宗族權威勢均力敵,呈膠著狀態;宗族權威較強,公共權威較弱[2]。
當前,這些有關農村宗族在社區治理中發生作用的模式研究較多、具有典型性。但是,由于宗族地域差異較大,不同的區域可能存在不同的模式。因此,這些研究只能代表某一個或幾個區域,可能還存在很多其他的模式需要繼續探索。
2 農村宗族促進農村社區治理
傳統宗族在現代化潮流中仍有其生命力,對促進社區民主、制衡村干部權力、維護農民利益,維護社會穩定,達到善治的目的具有重要的作用,為此,可發揮宗族的部分積極功能。
2.1 宗族對社區村民選舉具有重要作用
賀雪峰、仝志輝[3]認為宗族制度等習慣法是獲得村莊秩序途徑之一,宗族是社會聯動的基礎之一,社會聯動是制約村干部違規行為的力量,是制約權力異化力量之一。朱康對等[4]認為宗族與社區選舉可實現互動。公正、公平、公開的選舉使得各宗族之爭在和平、公開、可控的秩序中進行,避免在黑箱操作下權利配置的不均衡所帶來的心理失衡和群體沖突。把各宗族的斗爭引導到和平、公開、可控的社區秩序之中可促進社區選舉的進行。社區村民選舉更多的是關注候選人的品德,是出于自身實際利益算計的結果,而不管其是不是本族人;相反,宗族能合作推選出優秀的干部[5]。
2.2 宗族對社區治理具有制衡作用
汪忠列[6]認為傳統中國農村社會的治理結構由國家政權和宗族權威的兩者結合,既互相支持又相互制約。目前,宗族是農民自己的組織,是農民利益的維護者,對村干部的違規行為具有制衡作用,有利于組織參與社區民主,利于社區治理。張善斌[7]認為宗族組織可促進農村多元化利益格局的形成,對防止免受某些腐敗分子和鄉村基層干部的侵害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成為制約正式權力的一種勢力。宗族可以成為村治的輔助力量,能促進基層民主,加強民眾對農村公共事務的參與,增強對基層行政的監督[8]。當選為村干部的宗族精英生活在宗族姓下,其行政作為都或多或少的受到熟人們的監督,不能不考慮大眾輿論,使其行為不得越出這種信用及規矩,否則會受到宗族強有力的懲罰[9]。
2.3 農村宗族等民間組織的治理促進善治和社區群體公共利益最大化
20個世紀早期韋伯[10]就肯定了傳統中國宗族自治的作用,尤其是宗族利用公共財產,為內部成員提供服務。滕尼斯[11]認為宗族的凝聚力和權威能有效解決社區公共事務。Tsai[12]認為我國農村存在著與社區發展休戚相關的宗族團體,利于政府提高社區公共產品供給績效,有助于推動正式體制改革,使得農民和政府都能從中獲益。
俞可平[13]認為傳統的長老組織與宗族組織,諸如老年協會不僅有利于村莊正式權力機構的運行,而且還利用自己的資源與資金經營著社區許多公益事業,促進社區的發展。錢杭[14]認為宗族的重建和轉型有助于推動并提高鄉村社會的自治程度和有序程度。由此,一些學者提出應充分發揮宗族的救濟功能,發揮宗族親緣優勢解決民間糾紛的作用,彌補政府處理矛盾中的剛性有余而柔性不足的缺陷,化解農村基層矛盾,實現農村社區和諧穩定[15]。
另外,宗族是協調社區人際關系、維護社區秩序、促進社區發展的重要力量。也有學者認為宗族是村民自治的重要方式,是村民自治的重要路徑,可以被有效地整合到鄉村政治體系之中,可降低自治的動員成本。
目前,就農村宗族促進農村社區治理相關研究文獻較多,其作用涉及多個方面。但是,如何發揮宗族對社區治理作用的相關研究較為缺乏,沒有提出一個有關宗族促進農村社區治理有效機制。
3 農村宗族破壞農村社區治理
農村宗族破壞農村社區治理表現在對抗基層政權組織,破壞村組干部選舉,干擾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執行,增加正式制度的執行成本,降低政策的有效性等多個方面。
于建嶸[16]認為近些年來,一些地區的農村宗族勢力通過修譜、建祠堂、祭祖等活動,聯絡的人員不斷增加、組織日趨嚴密、規模日趨擴大,宗族勢力不斷增強,出現了宗族勢力把持或對抗基層政權組織現象,表現在:(1)宗族組織干擾村民委員會的選舉,把持村民自治組織,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族長令”,“命令”選舉本族人,否則被驅除本族。(2)影響農村黨組織建設,發展家族黨員,出現了“宗族黨支部”。(3)宗族組織直接取代或對抗農村基層政權組織。有些宗族組織與村級組織爭權奪利;有些宗族的頭面人物,村內事務需經其“同意”或“批準”,否則被視為“違法”,并動員族人的力量來直接對抗,致使事情難以辦成。陳永平、李委莎[17]認為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影響主要有對村組干部選舉破壞和向基層政權滲透等方面。曹泳鑫[18]提出農村宗族與“地方政權結合在一起”,并且“干擾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執行”。Thurston[19]認為宗族組織利用村民自治制度影響村莊權力結構與運行。尤其是在選舉中,利用本族勢力影響村干部的選舉,盡可能使本族成員能夠被選上。孫秀林[20]認為宗族組織與民主組織之間是一種替代性的關系,作為非正式組織的宗族一旦發展起來,會對正式組織產生明顯的替代作用,抑制正式的村莊民主的發展,限制基層民主的實質內涵。彭玉生[21]以計劃生育為例,論證了非正式組織會增加正式制度的執行成本,降低政策的有效性。
這些文獻有其正確的一面,但大多帶有偏見,一葉障目,用傳統思維看問題,或者站在政府維護社會穩定而不是站在農民的心理和利益需求角度考慮問題,不能客觀、全面地評價宗族對社區治理的作用,脫離實際,不利于社區的有效治理。
4 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的對策
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負面影響,學者們從正反2個方面提出對策:(1)對宗族進行嚴厲的打擊措施,削弱宗族的作用,最終達到消滅宗族;(2)通過完善服務,擺脫對宗族組織的依附,并加強對宗族的教育、引導,削弱宗族的影響。
于建嶸[16]認為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影響,要制定更為嚴格和規范的村民委員會選舉規則,明確規定不許宗族勢力干涉村委會選舉,并制定對其進行嚴厲懲罰的具體措施,甚至可把破壞村委會選舉作為刑事犯罪來加以處罰;采取強硬的措施,利用國家專政力量,打擊利用宗族勢力抗衡農村基層政權的不法分子。徐聲響[8]也提出對違反國家法律和政策的宗族活動堅決打擊、取締。
王滬寧[2]從全面促進社會資源總量的增加、加強社會體制對村落家族共同體的調控、積極推進鄉村的文化教育等3個方面入手來促進村落家族的衰落,減少其對社區治理的影響。朱又紅[22]提出了通過完善服務而解決農民生產和生活中的困難,讓農民擺脫對宗族組織的依附;通過加強農村科學文化傳播而促進農民心理、觀念和農民的生活方式的改變;通過加強法制教育而消除宗族對社區治理的負面影響。陳永平、李委莎[17]也認為應大力強化各級組織的服務能力,解決農民遇到的各種困難,擺脫農民對宗族組織的依附;提出加強農村法制教育和普及工作,嚴懲利用宗族開展違法活動;提倡在農村大力開展健康向上的娛樂活動,消除族勢力對農民生活方式的影響。肖唐鏢[1]則提出了通過利用宗族的合理成分,達到減弱宗族對農村村治影響的目的。還有學者提出要實現農村社會穩定,應增強社區居民對政治權威的認同、削弱對諸如宗族權威的認同基礎[23]。鐘靈[24]以社會保障為例,認為引導宗族,增加鄉土社會資本是宗族社會救助獲得充足資金的重要途徑。汪洋等[25]認為通過增強宗族群體意識和主人翁意識,增加社區治理的有效性。
有關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負面影響的對策,學者們論述較多、也較充分。有從積極引導、合理利用宗族視角,提出農村社區有效治理對策;也有從嚴厲打擊、并最終消滅宗族視角來消除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負面影響。這些研究對農村社區治理具有一定借鑒意義。但是,還需要結合歷史與現實,提出符合現實的對策。
5 展望
近20年來有關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研究內容較為豐富,涉及到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模式的影響、農村宗族對促進農村社區治理的正面與負面影響、消除農村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影響的對策等內容。這些豐富的成果為后續的研究打下了基礎。但是,也存在一些問題。首先,當前的研究以點帶面,不能解釋全國整體的現象。國內不同地區宗族差別較大,而學者時間與精力有限,決定了沒有學者能把全國的宗族調查清楚,并寫出能解釋全國宗族的文章。而只能以某一個或幾個村落、社區為例進行分析,其結論不能解釋全國宗族現象。其次,宗族相關研究內容還有待深挖。目前,就宗族對社區的影響雖然涉及到了幾個方面,但是宗族長久不衰的對社區具有影響的實質還沒有解釋清楚,沒有提出一個有關宗族促進農村社區治理有效機制。再次,就宗族對農村社區的影響帶有偏見。研究文獻大多對此持否定態度,只看到其負面影響,沒有看到數千來的歷史作用,從而得出要求嚴厲打擊、堅決取締宗族的結論。這割斷了歷史,忽視了農民的需求和農村的現實,站在政府維穩的角度看問題,顯然不能客觀、公正、全面地評價宗族對社區治理的作用,脫離實際,不利于社區的有效治理,反而影響農村社會穩定。
由此,應該加強調研范圍,全方位、多視角了解農村宗族,就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影響提出一個對全國具有解釋力思想,找到一個引導農村宗族發揮作用的機制。需要強調的是研究者要有一個對待宗族的正確態度。正視宗族的存在,從長遠、發展的眼光全面看待宗族對農村社區治理的影響,從農村社區治理的歷史以及農村、農民與農業實際現況來進行思考和研究,既不能隔斷歷史,也不能漠視現實,以寬闊和包容的心態來認識宗族對社區的治理,積極利用宗族合理的一面治理社區,將農村宗族轉化為農村現代社區組織,以達到農村社區善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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