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底,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參加上海的時尚Cosmo二十周年慶典。他們做了一次盛大的頒獎,獲獎的有我跟楊瀾。那天我們兩個在臺上,都穿著晚裝,她穿的是西式晚裝,我穿的是金色的旗袍,肩并肩地微笑著領獎。我跟楊瀾小聲地說:哎,一會兒下去咱吃點火鍋去?楊瀾說行。領完獎,我去換條牛仔褲,叫上李少紅、朱哲琴,我們幾個就昏天黑地吃火鍋去了。
完了記者采訪我們,說你們吃火鍋都聊什么了呀?我說:還能聊什么呀,聊孩子唄。記者不信:就聊這個?我一瞬間就覺得特別感慨,我們站在臺上領二十年領先獎的時候,我想說,對于任何一個女人來講,都不能做到二十年領先潮流,她能做到的只是讓靈魂領先身體、讓思想領先腳步。
前幾天,也是在一個特別重要的活動上,楊瀾過來大聲跟我說:丹,告訴你一個特好消息,我兒子考上哥大了。你知道那個瞬間我多么感慨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與兩個母親之間的這種默契相比。我們兩個從小在一起,所以我們兩個見面時會放下所有最重要的事,熱情洋溢地聊孩子,我認為這就叫正常。女人穿著晚裝,穿著高跟鞋聊著一些特別正經的事情,沒有親情,會背離自我,那樣的女人可能成功,但是她將遠離幸福。成功是幸福的一個組成部分,但是我絕對不認為成功就是全部的幸福。我跟楊瀾可以領完獎一轉臉就穿著牛仔褲吃火鍋去,我認為這就是我們兩個為什么能夠站在領獎臺上的原因,因為我們從來沒有遠離過真實的、自我的生活。
現在的女人有了更多的選擇了,你是陷入迷失呢,還是享受并平衡你的多元角色,這取決于你能不能完成自我的精神成長。有人說她是女博士,怎么這點事都解決不了?這跟你是一個大專生還是一個博士關系不大。一個人有沒有知識,跟一個人有沒有悟性和平衡生活的能力完全是兩碼事。知識不能讓你更有勇氣,相反,知識可能會讓你更加怯懦。
每一個人的選擇,或進或退,或難或易,背后都隱含著自己的價值觀和信仰。
2013年中國最大的主題詞就是“城鄉一體化”。在城鎮化進程中,經濟社會結構的變化帶給人欣喜,也有隱憂。我的隱憂是什么?就是城鎮化進程中如何保證人心不能亂。中國人信仰天人合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這個“一”,是合而不同最后融合起來的“一”,不能夠強調出來那么多的對立、摩擦、分裂,因為社會轉型必然會出現很多矛盾。
當我們遠離農耕社會的時候,我們對于倫理、天理的信任還在不在?在都市化進程中,我們真正應該去關注的是核心價值的傳承。什么是我們當代的價值?仁義禮智信是不是徹底過時了?它跟我們的倫理、天理到底是什么關系?
孟子原來說仁義禮智,他還沒有說到信,他說的仁義禮智無非是人心,仁者是惻隱之心,義者是羞惡之心,禮者是辭讓之心,智者是是非之心。孟子說此四端猶如人有四體,如果這四端你在心中養得好,足以保四海,要是不能充實的話,不足以保父母。也就是說,人要有仁義禮智,你就能夠擔當大事,否則你連侍奉父母都做不好。中國特別看重的是信,對于我們今天的公民社會來講,信是一個基礎的默契。
中國過去都是有宗廟祠堂的,很多小孩子做錯了事情,你告訴他到祖宗牌位前跪下,他心中就會慚愧、懺悔了,但現在人越來越少羞愧之心。仁義禮智信這個價值體系會不會在都市化進程中逐漸被淡化?我們經歷了反右,經歷了“文革”,經歷了批林批孔,走到現在,有沒有一些中國文化價值能夠跟當代核心價值融合?這是我們需要深思的問題。
民營企業家們是在以商道改變中國的社會節奏,讓民眾享有最大的權利。你說馬云建立阿里巴巴為的是什么?他是為了讓民眾便捷地行使自己的權利。馬云說,我希望一個普通的老太太買東西的時候不比任何一個特權階層的人費更大的事,浪費更多的時間。馬云是我的好朋友,他自己喜歡太極,他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感是非常深的。
柳傳志非常喜歡的一個接班人——神州數碼的郭為,正在推行他的智慧城市計劃,我曾經跟他說:你給我做一個名詞解釋,智慧城市是什么?他說,我要用我虛擬空間中的整個信息系統來重建這個社會的誠信。他已經做了佛山、青島幾個智慧城市。我敬重我的這些企業家朋友,他們看似在經商,但最終指向卻是提升公民道德與公民權利。
做產品也是一樣,在初級階段大家比的是功能,但是高級階段比的是信譽。我為什么現在還用諾基亞手機?因為其他手機總是宣傳它的屏幕有多大,藍牙多好用,但諾基亞總是在說“科技以人為本”。海爾講的也不是說它的冰箱、洗衣機有哪些功能,它所打的口號是“真誠到永遠”。
2013年特別流行的一件事情是跨界整合,大家總是在說誰跨界了,簡單說跨界是不完全的,跨界整合是完全的,跨界本身不是目的,跨界是手段,目的是整合新資源。
李東生曾經跟我聊,他說TCL現在也在轉型,也在跨界。我跟他說:你考慮過中國進入老齡化社會以后,電子產品怎么讓生活更便捷嗎?到年底的時候,他跟我講,他和愛奇藝共同開發了一款互聯網電視,電視插上線就是電腦,給老年人的鍵簡化極了,在這個界面上你隨便可以調出來你想看的電視劇。他說,這就是你說的老齡社會的電子產品。所有的這一切都會讓我感動而且抱有希望,就是因為他們最后看重的仍然是一份社會責任感。
前段時間我碰見劉永好的女兒劉暢,她要接班,壓力非常大,我就跟她說:暢,如果你能夠解決中國食品安全的問題,你就算是給了中國一份真正的新希望,因為中國人最擔心這個問題。劉暢非常認同我的看法。
在民營企業家里,我非常欽佩褚時健。褚橙在今天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橙子,它也是一個意志結出的碩果。當褚時健從牢里出來,面對著女兒的辭世,他決定用八年時間改良土壤,使之能夠種出橙子。他當時已經是一位75歲的老人,但他就這么做了,所以今天有這么多人已經吃上褚橙了。
我覺得褚時健是中國企業家的一個精神導師,他想倡導的精神是:我們不要怕改造荒山,不要怕花時間去等待,也不要怕自己生命里所有的苦難和挫折,如果你對未來,對中國,對自己有信念,去做就好了。
所以我覺得面對中國企業家,像我們這些知識分子實在是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利。
摘自《創業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