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過夜空的星光

趙威

翻完普拉蒂尼《穿西裝的足球》這本新書之后，真的是精疲力盡。很奇怪的是，還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看一看這本書的作者，我見過的足球記者中最學究的一個，前法國隊報和法國足球的總編輯艾爾諾，他是那種如果不引經典就會憋死的家伙，那么，你就會知道這本書的語言的密度了。對此，我并不驚訝，因為金球獎合作的關系，我已經和他打了十幾年的交道。我感到意外的是，作為一個球星，一個足球強人，能夠達到的語言的高度，哲學的高度，還有寬闊的眼界，時不時的幽默和賣萌，還有一如既往的坦率……，就算是我已經接觸多次，并且懷有好感的普拉蒂尼，我都已經感到十足的意外了，而如果不是普拉蒂尼，我真的想不到還有第二個人。

普拉蒂尼是獨一無二的一個。作為球星，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帶領法國隊贏得歐洲杯迄今仍然令人嘆為觀止。20年過后，在那一屆連進9球的奇跡背后，我終于在這個驚人的案例之后得到了戰略上或者是哲學意義上的解析。從小開始，普拉蒂尼追求的就是預見性，這種預見性的基礎就是全場的視野。成為職業球員之后，他追求的是進球和效率，而這樣的目標當然也是和預見性相關的。在這兩個環節之間，也就是射門和發起進攻之間，最關鍵的步驟莫過于過人了。你是不是注意到了，和C羅或者梅西那樣華麗的動作相比，普拉蒂尼幾乎簡樸到了極限，甚至很少采用這個動作，除非是門前的一劍封喉。從中國古代兵法上說，這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普拉蒂尼在那么年輕的時代，就有了這樣的體驗，不能不說是球星中的另類。

這也可以足夠解釋，為什么在普拉蒂尼之前和之后都曾經涌現出了那么多杰出的球星，但是，成為足球領袖的卻鳳毛麟角。這同樣可以解釋，為什么，齊達內的個人造詣并不遜色于普拉蒂尼，但是，在法國乃至于世界上卻始終難以企及同樣的高度。普拉蒂尼在球場上的成就已經屬于頂尖的行列，但是，普拉蒂尼在文化和哲學上的海拔，才是他的個人的魅力的真正地俄源泉，也是他能夠有別于其他巨星的地方。很多巨星，比如馬拉多納，比如被普拉蒂尼晉級為神話的貝利，他們在天才之外，常常是陰影的一面。普拉蒂尼總是笑一笑，很理解地說，哪有完整的人？但是，說這話的普拉蒂尼赫然是這樣完整的一個人，天才之外，仍然是天才。

因為這個，他成了加繆的朋友，成了杜拉斯的朋友，也成了埃爾諾的朋友。因為這個，他能夠成功作為組委會主席，成功地舉辦了1998年世界杯，并且隨后成功當選為歐足聯主席。在他的任內，一系列的新政令人眼花繚亂，雖然譬如惹怒了若干豪門的財務公平這些作法迄今仍然爭議重重，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這樣涉及到足球的生存的問題，這個誰都避之不及的無解方程式，只有普拉蒂尼敢于破題。而且，這個意大利的后裔，他總是靈感閃爍，比如讓歐洲國家一起舉辦歐洲杯的想法，簡直是一個現代版的烏托邦。

這樣靈感閃爍的人，我們都見過很多。但是，能夠把這些靈感付諸實施的人，的確屈指可數，能夠獲得成功的，就更加稀缺得可望而不可及了。僅僅是從這個角度來說，足球這個行當里，能夠擁有普拉蒂尼，那是這個行當的幸運。他不光是給我們帶來了視覺和想象的盛宴，更給我們大刀闊斧地打開了各種大門。他以一種無視任何政治家的既定規則的俠士氣魄，開啟了自己作為政治家的時代。一個地地道道的天才時代。

實事求是地說，改變一場比賽的，亦如改變歷史的，不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而是這些大多數中站在浪尖的英雄，他們就像星光滑過夜空。要知道，這樣的星光，并不是在每一天晚上都像炊煙一樣升起，作為這些大多數中的一員，能夠見證這樣的風景，不是已經很開心了嗎？這就是我在翻譯這本書時候的快樂，那種星光流淌的慢動作的過程。這也是我由衷地推薦這本新書的理由，這樣的美好，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