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女孩

韻韻軒

寒假，老公的女兒要回來了。

女孩今年16歲，自小跟著她媽在上海生活，極少回來。去年初，她媽說在上海讀書壓力太大，想讓女兒中考后回合肥上學。也許為了提前適應環境，自去年暑假開始，女孩就回來過假期了。我和女孩的接觸慢慢多起來。

人人都說后媽難當。女孩剛回來那陣，我熱情相待，精心伺候，生怕怠慢。

老公很開心，孩子卻不領情，對我愛答不理。時間久了，人的忍耐都有限度，雖然我不是白雪公主的后媽，但也遠沒到胸懷博大、你黑臉我笑臉、你漠視我熱情的境界。

兩個月的暑假，我沒有一天感覺舒心。

轉眼寒假到了，女孩又要回來了。我思量再三決定改變策略，不再刻意討好她。我把自己定位于朋友的角色，試著和女孩做朋友。

是的，她不是我的女孩。

女孩臨近中午才起床，梳洗打扮，帶著手機、背著雙肩包準備出門。“干啥去？”“到星巴克做摘抄。”我腹誹，無法想象在一個連聊天都嫌吵的地方如何做摘抄。但未阻止，我試著理解她，年輕時我也曾看重形式超過內容。

夜幕降臨，女孩回來了，我問她在星巴克抄得怎樣？孩子悻悻地說人太多沒位子，只好去肯德基抄了幾頁。我說星巴克的書吧平時人不多，倒是可以做摘抄。似乎說到孩子的心里，女孩豁然打開話匣：“我在上海時周末都是和同學去星巴克寫作業，一寫就是一整天！”“為什么不在家里寫？”“平時上學要從早晨7點上到晚上7點，中午只有10分鐘吃飯時間，是人都給累死了。手機也沒收了，到周末再不放松就不讓人活了。”“學校這么變態，你們都能受得了？”“困了就睡唄，到了下午4點，教室里就趴下一片，老師不管，只要把布置的題目做完了就行。”“這樣學習有效果嗎？”“當然沒效果，但學校就這樣。”也許是我自然流露的同情打動了女孩，她說出肺腑之言：“學習真沒勁，真不想學。”我不想用大道理安慰她，只得感慨人生：“我們都是這樣熬過來的。人活著就是不容易！”

我不干涉女孩的行動，但有意引導她丟開手機。我邀她去逛街、看電影，沒有女生可以“抗拒”這兩項活動。

女孩人小鬼大，審美觀竟然與我很相似。我贊她眼光不錯，她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電影院里，稍稍恐怖的鏡頭就能惹得她大喊大叫，引來前排頻頻回眸。我嘲笑她膽子太小，她竟然臉紅害羞。我們的關系悄然變化。女孩開始多話，主動贊美我煲的湯超級好喝，批評她老爸的啤酒肚發展迅速。她在我的書柜里尋找喜歡的書，竟然最愛我的武俠小說。于是我們聊武俠、金庸、明星，話題也漸漸私密。女孩悄悄說喜歡林宥嘉、胡歌類型的男生；說以后掙錢了要去韓國整容；說理想是當演員、做偶像，或者當記者跑世界。再稚嫩的理想我也一概稱贊，鼓勵她一切皆有可能，但前提是必須自強自立。我告訴她先把自己的翅膀養硬了，然后想飛多高飛多高。女孩認真點頭，我突然有了心靈導師的感覺。

假期不知不覺過去了，女孩要走了。那瘦瘦長長的身影竟讓我有點不舍。想對她說點什么，可什么也沒說。老公對女兒說，中考不要有壓力，考得好在上海讀，考不好就回合肥讀。女孩點頭，擺手道：“爸爸阿姨再見！”

目送車影，我想下次回來可以一家人去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