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自我的旅程

李若琳

摘要： 電影《菊次郎的夏天》反映的是菊次郎在幫助小孩子正男找尋母親的同時，也在找尋自己最初純真的故事。整部電影平緩而富有張力，讓觀眾深切感受到在這次尋母旅程中菊次郎的性格改變。

關鍵詞：菊次郎；重塑；性格

期待好久的暑假終于到來，可從小就沒了父親，住在奶奶家的的正男不愿度過一個無聊的暑假。偶然間他找到之前母親寄來的信，決定一個人尋母。鄰居阿姨給了他一筆錢，又讓那整天不干正事的老公“菊次郎”陪著她一起尋母。第一天，愛賭的菊次郎就把錢全都輸光了，他們一路步行，經過了許多坎坷終于找到母親的新地址。可是，等待正男的卻是一個灰色的結局：母親早已改嫁，有了新的家庭。正男頭也不回地走了，不再帶有希望。回程的路上，菊次郎一直逗他開心，正男的夏天其實很幸福。

不論結局如何，夏天的陽光依舊溫暖，暖風拂得鈴鐺咚咚地響。正男回家了，背著天使的翅膀，被天使小心的呵護著。炎炎暑日，菊次郎帶著充滿期待的正男尋找在遠方的媽媽卻得到了個最壞的結果。路途遙遙無期，正男跑上前拉住菊次郎的手，他們立在海風的正中，衣衫在風里忽閃，而屬于他們的，是路途中的每一處風景，每一處沙粒。

正男和菊次郎的這場旅途完全是處于偶然，但在這偶然之下卻使兩個人無意間尋找到了自我。起初他們心里都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一個是為了尋找母親，一個是為了指引他尋找母親。導演把鏡頭拉近了——正男偶然間翻到了母親很久之前的照片，看出了神，以至于一旁郵包上標明的易碎品的盒子也被他無視，不假思索地推到一旁，毫不在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母親的照片夾在暑假作業本中。正男的這一不起眼的舉動卻把他的心暴露無遺，在他的意識里，尋找母親才是他這個夏天唯一的暑假作業，別的都不重要。但是當看到伙伴被父母領出去度假，自己卻無處可去，他只好落寞地回家。鏡頭正透過街邊樹木的縫隙窺到正男孑然的身影，低著頭，慢慢朝前走。正是這孤獨喚起了他尋母的決心，對于正男來說，決定上路的唯一理由就是尋母，可這目標未免太過明確，必定會忽視掉路上的風景。歡快的樂聲總是當他在路上的時候響起，時刻提醒著旅行的真諦，但正男不曾懂得。單從這來看，尋母的結果也就可想而知。

不可否認的是，每個人心底都有最純真的一面。而菊次郎在幫助正男找尋母親的同時，也在找尋自己最初的純真。

菊次郎是接了錢無奈上路的，他把這趟旅途作為老婆交代的任務去執行。他并不喜歡這個差事，甚至覺得無聊、厭煩，因此，陷入賭博也自然是意料之中。但眼淚讓他恢復理智，決定幫助正男尋母。對于菊次郎來說，這個決定實屬他面對挑戰面對紛繁世界跨出的第一步。對人對己，他一直是以十分自我、自命不凡的形象出現。騙錢、賭博，把自己的任務全然拋在腦后，只注意自己的所得。贏錢就夸贊正男，輸錢就辱罵正男，這個時候的菊次郎是稚嫩的、不懂事的。他的眼里只有個人的利益，至于正男的感受他毫不在意。他太過個人主義，把其他人統統壓在他的身下。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菊次郎用虛幻的泡沫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高大卻虛無的雕像，以至于它在眼淚的沖刷下瞬間崩塌，蕩然無存。但他沒有妥協，而是重新用堅硬的石頭把雕像一點點蓋起。菊次郎按照想象中的他不停地重新塑造自己的雕像，給正男尋母的過程，就是不斷塑造自己的過程。

正男被菊次郎從猥瑣的老人手里救下，而這件事也成了菊次郎改變自己的開始。后來他們在旅店游泳，菊次郎知道正男看到了自己毫不像樣的游泳姿勢，或許只是因為擔心被正男這個小孩子嘲笑，回到房間之后的他一直趴在桌子上練習游泳姿勢。菊次郎此舉動機雖然很簡單，可他在無意間改變了那個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的他。此后，他漸漸學會了體察正男的感受。

這一漫長的路途像是一面明鏡，讓旅人看到自己。菊次郎亦是如此，他在不斷的發現中苦苦思索，不斷試著使自己擺脫這個連自己都看不順眼的外殼。在他們該上路的時候借不到車，他面向即將離開的車罵著“小氣鬼”，可他卻在墨色的車玻璃上看見了自己。車開走了，自己的輪廓也消失了。這一小小的意識讓他明白自己。在菊次郎的潛意識里，有一朵代表“愛”的花正在萌芽。他或許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高傲和自私，而正是對正男“無奈”的關愛才讓他逐漸改變，打開心門。雖說如此，改變是極其困難的事。菊次郎好多次都讓正男失望。可是他并沒有一笑而過，反而開始了不斷努力讓正男擁有好心情。從尋母開始到結束，其實是他不停地練習的過程，繼而使這一漫長的旅程變成了他自己學習的過程。起初的菊次郎是被逼無奈，被正男的目的所支配。從他把天使之鈴送給正男的那一刻起，他已經逐漸開始掌控這次旅行，更多的作為一個領導者支配著身邊的人和事。使盡了渾身解數想出各種游戲并領導其他人，只是為了讓正男開心地生活。

他依然欲要保持自己在正男面前高大的形象。菊次郎已經明白作為一個帶領者，需要的是給予正男足夠的保護。雖然他本身還沒有能力，但仍舊要把安穩的感覺傳達給正男，即使自己受到傷害。正因為骨子里的自我，使他在嘉年華遭打。這時的菊次郎已經懂得愛護別人，譬如制造刻意的謊言讓正男安心。這份關心是菊次郎成長的又一臺階，他所做的這一切都并未出于自己。菊次郎執意給自己樹立了一個保護者的高尚形象，他必須在正男的身邊。從另一個方面說來講，菊次郎如此的保護也是對正男的感恩。正男讓他懂得了成長和人性，讓他自己逐漸充實、富足起來。這些感恩也換來了正男為他擦臉的滿是鮮血的藥棉。

然而，菊次郎突然到敬老院找自己的母親，這也仍舊是受到了正男的影響。正男傾注了全部的希冀和情感用來尋找母親，這種情感漸漸傳達給了菊次郎。在敬老院，菊次郎只是隔著模糊的玻璃窗遠遠地注視自己那孤獨的老母親，看到她眼神渺茫。或許是因為對自己的不滿，他不想讓母親見到這個自認為一無是處的自己。這一眼，使菊次郎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對自己的審視，不再自以為是，而是從內心散發出的不滿與惆悵。

“——他媽的，菊次郎。”影片結尾菊次郎以這樣的口吻回答了正男對他名字的疑問，不禁讓所有人會心一笑，這才是菊次郎，滿嘴胡話、小氣又沒有憂愁的菊次郎。這趟旅行是一場重塑自我的旅程，不經意間改變了菊次郎的內心，推開了他與世界之間冷漠的心門。

導演北野武對整個電影拿捏得很到位，節奏緩慢而有張力，不會冗長乏味，也沒有矯揉造作之感，整部作品就如清泉一般緩緩而下，流進每一個觀片者的心里。

北斗七星不停地閃耀，在濃如黑漆的夜色里彌漫著離去的憂傷。菊次郎注視正男飛奔著離去，翅膀在風中搖曳。此時音樂再一次響起，正男并未離開，而是繼續追尋。暑假快結束了，這個時候的菊次郎，也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