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的圣母

王利方

摘要：列夫·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塑造了一個圣潔的女性形象——杜麗，她以內(nèi)心的真誠、善良、美好審視著這個世界，這都源自于一種升華的愛——智慧，在人們心目中契合于圣母形象，比較全面的展示了作家所追求的“單個人的內(nèi)心的宗教道德的完美”[1]，富有感人的藝術(shù)魅力。

關(guān)鍵詞：托爾斯泰；杜麗；圣母；

托爾斯泰是馳名世界的心理描寫大師，他認(rèn)為“人不是一片湖泊，而是一道河流，而且是草原的河流，有的地方干涸無水。因此，這道河流有的地方寬闊，有的地方泥淖，有的地方清澈，有的地方湍急，有的地方平緩，但總是這道河流。”[2]他筆下的人物雖然都有細(xì)膩矛盾的心路歷程，但最終都是在尋求一條內(nèi)心道德純潔的道路。就像《安娜·卡列尼娜》中的杜麗（達(dá)麗亞·亞歷山德羅夫娜的英文名字），她是真、善、美的化身，并統(tǒng)一于她的智慧，以她女性特有的光環(huán)蔽護著周圍的人，小說通過杜麗把所有主要人物都串成了親戚或好友，她是奧布浪斯基的妻子，吉提的大姐，列文的姨姐，安娜的嫂子，是渥倫斯基和卡列寧非常信任的朋友，她熱心的奔波于這些人之間，尋求一個兩性共存的、和諧美好的人類世界。

一、真

《安娜·卡列尼娜》開篇即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奧布浪斯基家和卡列寧家都是不幸的。當(dāng)杜麗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丈夫奧布浪斯基和他們家從前的一個法國女家庭教師有曖昧關(guān)系后，處于極其尷尬的境地，她要帶五個小孩兒離開他，懲罰他，但她又不能這么做，因為她不希望孩子們受到連累，最要命的是她依然愛著奧布浪斯基。于是她徘徊于去留之間，與丈夫進行著無聲的反抗，無論怎樣選擇，在她都會有痛苦相伴。為了孩子，她放下自尊，寬恕了一次次向她懺悔的丈夫，最重要的是她以自己的忍耐挽救了即將破裂的家庭。從卡列寧的角度看，他與安娜的家庭也是不幸的，這個彼得堡的顯要官僚不懂愛情，為了保存自己的名譽，虛偽而且殘酷的對妻子進行報復(fù)，拒絕離婚。

托爾斯泰是常態(tài)心理描寫的大師，他筆下的杜麗以女性特有的真誠和細(xì)膩得到了周圍人的信任，拯救著他們的心靈和家庭。安娜知道渥倫斯基因自己而冷落吉提、傷害吉提時，感到很痛苦，杜麗覺察出她異樣的心情，在杜麗誠心的勸慰下，安娜吐露了她的煩惱。在安娜還不確定自己的感情便毫無保留的向杜麗一個人傾訴時，是大膽而不安的。安娜對杜麗是充滿信任的。還有一點不可忽略，安娜臨死前唯一想找的人就是杜麗，她在頭腦模糊不清的狀態(tài)下執(zhí)意要去杜麗家：

“我到杜麗家去，坦坦白白地對她說：我不幸，我罪有應(yīng)得，全是我的過錯，不過我仍然是不幸的，幫幫我的忙吧……”

她在向杜麗懺悔，要杜麗來拯救她的靈魂，很顯然，杜麗在這里具有了圣性，不僅僅是作為人來出現(xiàn)，更不只是安娜的嫂子。如果不是在杜麗家中看到吉提的話，安娜也許不會崩潰，至少不會那么快走向死亡。

熱情虛榮的渥倫斯基和虛偽冷酷的卡列寧竟也被杜麗的真誠所打動，向她道出了不能向任何其它人包括安娜講的心事，也許杜麗也無力解決他們的家庭問題，但他們把她當(dāng)作一個最真誠、最值得信賴的朋友，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像卡列寧這樣不敢正視生活的人都能對杜麗坦誠以待，可見她的人格魅力了。

二、善

托爾斯泰對杜麗是持贊賞態(tài)度的，雖然奧布浪斯基犯了錯，可在此之后，他總是發(fā)出沉重的嘆息，臉上總是出現(xiàn)不同于以往的特殊表情，很壓抑，他真誠的向杜麗道歉和懺悔，在丈夫眼中，她曾是富有“詩意和崇高”的，即使她做了六個孩子的母親，丈夫也覺得她“像神一樣”。作為妻子，她是合格的。

作為母親，她是稱職而且完美的。法國的朱莉亞？克里斯多娃說：“對一個他者的愛，并非對自身的愛，并非對一個性別完全相同的人的愛，亦非對另一個與‘我融合（愛情或者性愛）的人的愛，而是在專注溫柔、忘我之中的緩慢、艱難、快樂的嘗試。”杜麗在這種嘗試中是成功的，她勇敢擔(dān)負(fù)起撫養(yǎng)、教育六個小孩兒的責(zé)任，使他們健康、幸福，而且繼承了她的善良。

根據(jù)基督教教義，圣母瑪麗亞的兒子耶穌犧牲已一次性為人類贖了罪，以后教徒只要在內(nèi)心深處虔誠信仰上帝就能得救。于是基督教的傳入結(jié)束了多神教那種野蠻的時代，使俄羅斯人的宗教生活進入了文明時代。因此，圣母瑪麗亞在俄羅斯人心目中便有著更加重要的位置，產(chǎn)生了女性圣潔的社會心理基礎(chǔ)，諸如普希金的塔吉雅娜、屠格涅夫的麗莎、葉琳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索尼亞，等等，都有母性的自我犧牲精神。由此可見，杜麗的出現(xiàn)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三、美

圣母瑪利亞是純潔、崇高的化身，具有女性的嫵媚、溫柔與善良，同時又借助宗教精神的內(nèi)涵獲得了超越性，容貌的美丑與否對人們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寫到了很多種不同的美人，高貴優(yōu)雅的安娜，溫順善良的吉提，時髦大膽的社交界新人莎弗等等，很少正面描寫杜麗的容顏，僅有一次，第一部第四節(jié)開頭說：

“達(dá)麗亞·亞歷山德羅夫娜穿著梳妝短衣站在那里，她那曾經(jīng)是豐滿美麗，現(xiàn)在卻變稀疏了的頭發(fā)，用發(fā)針盤在她的腦后，她面容憔悴，一雙大的、吃驚的眼睛，因為她面容的消瘦而顯得更加觸目。”

像圣母一樣，從文中好象無法評價杜麗是否為美人，只知道她的青春與容顏正在慢慢消逝。外表并不是我們評判一個人美丑與否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那么，我們不妨從精神層面來看。

托爾斯泰對俄國的社會問題和貴族的出路問題進行著苦苦的探索，始終找不到出路，于是便訴諸一種脫離現(xiàn)實的理想境界，這就是返樸歸真，讓他筆下的人物返回自然、融入自然、感悟自然的神奇，體驗自然中的無限美，才能從自然那里獲得愛、智慧和力量，才能建構(gòu)親密無間的人際關(guān)系，才能感受親情、升華愛情，關(guān)愛他人、維護和平，杜麗身上具有的正是這種和諧的美。

【參考文獻】

[1]馬家峻.世界文學(xué)中第一流的作品.托爾斯泰的長篇小說安娜·卡列尼娜（節(jié)選）.外國文學(xué)作品選講.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

[2]余紹裔.豐滿的人物復(fù)雜的個性.安娜？卡列尼娜的人物塑造.南京：南京大學(xué)學(xué)報，1983

[3][意]謝維亞·里托.圣母瑪利亞的故事.趙之江譯.北京：京華出版社，2003

[4]梁坤瑪格麗特：永恒女性的象征.大師和瑪格麗特的宗教文化闡釋.武漢：外國文學(xué)研究，2005（6）